番外三:在桥上(2/2)
他站起身,走到桥栏边,手指轻抚一片新生的叶子。叶子立刻亮起,记录下此刻:一个传奇建筑师与一个惶恐新生並肩站在秋日阳光里。
“你的曾祖父,奥古斯都·塞尔温,”阿瑞斯忽然说,声音平静,“1962年,在这座桥建成后的第三年,他来过这里。”
塞巴斯蒂安猛地抬头。
“他来抗议。”阿瑞斯回忆著,嘴角有微小的弧度,“认为这座桥『模糊了学院间的必要界限』,『助长危险的平等主义』。他和我、汤姆爭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然后呢?”
“然后他输了。”阿瑞斯转头看他,异色瞳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深远的理解,“但在他离开前,他碰巧看见两个学生——一个塞尔温家的旁支和一个麻瓜出身的拉文克劳——正在桥的另一端合作修復一片被意外损坏的晶体叶片。他们配合得很好,一个稳定魔法结构,一个调整纹理。你的曾祖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走了。”
塞巴斯蒂安想像那个画面:严厉的、永远挺直脊背的曾祖父,沉默地看著两个年轻人並肩工作。他突然感到鼻腔发酸。
“那座桥,”阿瑞斯轻声说,“从那天起,每年秋天都会在靠近斯莱特林塔楼的这一端,最先开出一丛银绿色的花。不是整片,只是一小丛。很安静,但每年都在。”
塞巴斯蒂安看向桥栏。真的——在他此刻站立的位置附近,几朵银绿色的小花正在藤蔓间悄然绽放,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像碎钻。
“桥记得所有重要的东西。”阿瑞斯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颗种子——四色,螺旋纹路,微微发著暖光,“包括那些说不出口的改变。”
他把种子放在塞巴斯蒂安掌心。种子在触碰皮肤的瞬间,传来一阵温柔的脉动,像一颗微小的心臟。
“种在你的窗台花盆里。不用魔法催生,只要每天给它讲一件事——任何事,开心的,难过的,困惑的。等它开花时……”阿瑞斯顿了顿,“等它开花时,如果你还需要聊天,桥永远在这里。”
远处传来钟声。下午的课程要开始了。
阿瑞斯拍了拍塞巴斯蒂安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对待任何一个学生:“去吧。你的魔药课笔记我看了——火候问题出在搅拌节奏,不是手法。试试每七圈停半秒,让材料呼吸。”
塞巴斯蒂安睁大眼睛:“您怎么……”
阿瑞斯只是笑了笑,指向桥身那些晶体叶片:“桥告诉我的。它今天早晨记录了一个斯莱特林新生在魔药教室窗外的徘徊。那些脚步里的焦虑,它都记得。”
塞巴斯蒂安握紧那颗种子。温热的,坚定的,像一个小小的诺言。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踏实了些。走到桥头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阿瑞斯还站在桥中央,阳光在他周身勾勒出金色的轮廓。他正低头看著笔记本,羽毛笔自动书写著什么。风吹动他的白髮和藤蔓上的花朵,整个画面寧静得像一幅古老的油画。
而在塞巴斯蒂安刚才站立的地方,那片记录著他们对话的晶体叶片,正缓缓將画面转化为永久的纹路。
纹路的最后一行小字,塞巴斯蒂安要很多年后才会发现,当他成为霍格沃茨第一位同时精通魔药学与桥樑魔法原理的教授时,当他站在同一座桥上,递给另一个惶恐新生一颗四色花种时,那片叶子会对他亮起,显示阿瑞斯当时写下的笔记:
【1971.9.15,桥与塞尔温家的第三代对话。种子已赠出。观察记录:此子眼中既有重负,亦有光。光稍弱,但存在。持续观察。】
【补充笔记(笔跡不同,更锋利简洁):魔药搅拌节奏问题已解决。附改良步骤简图。建议斯拉格霍恩將其纳入一年级教案。——t.m.r.】
塞巴斯蒂安走下桥,走向城堡。他袍子口袋里,那颗种子隨著他的步伐轻轻跳动,像一颗刚刚被赠予的、尚未展开的可能性。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堡八楼的一扇窗前,汤姆·里德尔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转身对身边的阿瑞斯说:
“他握种子的手势,和奥古斯都当年离开时握杖的手势一模一样。”
“但更轻。”阿瑞斯走过来,接过望远镜,“少了一些紧抓,多了一些……试探性的接纳。”
两人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那个小小的银绿色身影消失在城堡大门內。
窗外,永恆星桥在秋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道跨越了时间、猜疑与偏见的,温柔的彩虹。
而桥身所有四色花朵,在这一刻,同时转向城堡的方向。
轻轻摇曳。
仿佛在说:看,又一个灵魂,在桥上找到了第一寸属於自己的立足之地。
而桥的使命,就是让这一寸立足之地,终有一天,能延伸成通往任何地方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