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秒六棍不是我的极限(1/2)
钱万三的银子撒得很快,在扬州八大盐商的威逼利诱下,苏州城的水终於浑了。
天刚蒙蒙亮,苏州府衙门前的青石板广场上,已经乌压压聚拢了数百人。这些人里,有平日里依附扬州盐商討生活的中小铺面掌柜,有被停了活计的脚夫,但更多的是平日里游手好閒、拿了钱万三狗腿子好处的地痞流氓。
“钦差不给人活路啦!”
“我们的盐卖不出去,一家老小都要饿死!”
“今天衙门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死在这大门前!”
几个扯著嗓子乾嚎的青皮混混,头上绑著白布条,手里举著破烂的盐袋子,硬生生把苏州府衙的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外围还有不少不明真相的百姓在观望,窃窃私语。
苏州府衙內,赵孟大红官袍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暂署苏州知府,正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时候,却被这群闹事的给架在了火上烤。
“大人,外头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还有人往墙头扔烂菜叶子和土坷垃。”一名衙役头目快步跑进內堂,急得直跺脚,“兄弟们快顶不住了。要不要拔刀嚇唬嚇唬?”
“拔刀?你长了几个脑袋!”赵孟一脚踹过去,压低声音破口大骂,“外面那帮人正愁没藉口闹大!你一拔刀,他们只要倒下一个人,明天『钦差逼死百姓』的摺子就能飞满应天府的通政司!去,告诉兄弟们,挨打也得受著,谁敢动手,本府先砍了他!”
骂退了衙役,赵孟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匆匆向吴家园林的钦差行辕跑去。
吴家园林深处,书房內朱允熥穿著一身宽鬆的玄色常服,手里捧著一本《春秋》,看得颇为入神。三宝站在一旁,正一丝不苟地剥著太湖產的新鲜莲蓬,將白嫩的莲子一颗颗放在白瓷碟里。
李景隆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正在翻阅锦衣卫送来的各府物价摺子。
“殿下!出事了!”赵孟连滚带爬地进了书房,一进门就跪在地上,“府衙被刁民围了!”
赵孟將外面的情况迅速报了一遍,末了声音发颤:“殿下,这分明是扬州那边在背后捣鬼,故意借著雪盐的事煽动民意。若是不管,苏州城就要全乱了。若是管,一旦见血,这黑锅就得扣在殿下头上。钱万三这是给咱们出了个进退两难的死局啊!”
朱允熥放下手中的《春秋》,捻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民意?”朱允熥咽下莲子,语气平淡,“赵大人,你觉得什么是民意?”
赵孟一愣,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作答。
朱允熥站起身,看著庭院里隨风摇曳的竹林,声音低沉:“这世上的喧囂,多半是因为打得不够疼。所谓法不责眾,不过是弱者用来掩饰贪婪的遮羞布,更是那些躲在暗处的推手用来试探底线的工具。道理讲不通的时候,棍棒就是最好的圣人。你跟他们讲律法,他们跟你讲活路;你跟他们讲活路,他们跟你耍无赖。”
朱允熥转过身,目光落在赵孟身上:“赵孟,你是文官,这事儿不归你管。回你的府衙去,泡壶好茶听曲儿。”
赵孟冷汗直流:“那外头那些人……”
“表哥。”朱允熥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立刻起身,躬身道:“臣在。”
“带五百太仓卫上街。”朱允熥走回书案前,隨手翻开名册,“別动刀。去柴房找些结实点的木棍。记住,先礼后兵。该劝的话,大声喊给全苏州城的百姓听。劝完了,如果不走……”
朱允熥抬眼,眼底满是冰冷:“你知道该怎么做。”
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朗声道:“臣遵旨。”
一炷香后。
李景隆点齐了五百太仓卫。这群刚刚吃了几天饱饭、手里捏著朱允熥补发军餉的糙汉子们,原本以为又要去跟太湖水匪拼命,结果每人分到了一根压手的齐眉白蜡杆。
傅忠提著一根比別人粗一圈的枣木棍,在手里顛了顛,一脸嫌弃:“表哥,这玩意儿打在身上不痛不痒的,哪有斩马刀砍著痛快?”
“你懂个屁。”李景隆翻了个身跨上战马,“杀几百个地痞流氓,那是脏了殿下的手。”
李景隆举起长棍,向前一挥。
“出发!去跟他们讲讲理去!”
......
苏州府衙门前,闹剧已经到了高潮。
赖麻子是苏州城南有名的破落户,平时靠著帮盐铺收烂帐度日。昨天夜里,扬州来的大管事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带头来府衙闹事。拿人钱財替人消灾,赖麻子此刻正站在府衙门前的石狮子上,扯著破锣嗓子煽动情绪。
“乡亲们!钦差大老爷不给我们活路了!断了咱们的盐引,砸了咱们的饭碗!今天要是见不到吴王殿下,咱们就在这儿不走了!”
底下的混混们立刻跟著起鬨,有几个甚至开始推搡在门口结阵的衙役。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砰!砰!砰!”
那是军靴重重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五百太仓卫排成密集的阵型,踩著鼓点步步推进。黑压压的甲冑在日头下闪著寒光,为首的李景隆骑著高头大马,身侧跟著傅忠、常森和郭镇。
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了许多。普通百姓早就嚇得退到了街角,只剩下那几百个拿了钱的地痞和混在其中的盐商还在硬撑。
李景隆在距离人群十步的地方勒住韁绳,居高临下地看著石狮子上的赖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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