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马车上(1/2)
会议结束后,到场的参会者陆陆续续离开,面部模糊的投影也一个个消散。
德默里主教的投影在消失前朝法夫纳挥了挥手,汉斯先生和格里高利先生站在不远处的过道里,也朝他挥了挥手表示告別,法夫纳一一回应;
施泰因教士、阿尔芒骑士早已恢復了平静的状態,他们路过法夫纳时侧过头看了一眼,稍微停顿了下脚步;
坎贝尔舰长经过法夫纳时,朝他微笑著点了点头……
“小法夫纳,你先回学校,我下午来找你……好好回去休息一会儿吧,回头见。”
“好的,维克多先生,回头见。”
维克多先生说完后,投影隨即消散。
“好了,小鼠人,和维克多说完了?我们马上回学校。”范寧修女示意法夫纳跟著他们离开报告厅。
……
还是熟悉的、印著渡鸦羽毛的马车车厢,
范寧修女作为主教,有资格一人乘坐一辆马车,
不过她邀请法夫纳与她共同乘坐一辆马车,其他几位资深教师则共同乘坐另一辆。
马车驶过瑞恩城的街道,法夫纳靠在窗边,看著窗外的建筑快速地往后倒退,
他感到了疲惫,
今天的会议上,法夫纳一直神经紧绷著,奥德里奇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压力,
他现在只想回宿舍好好睡一觉,
要是能在马车上睡就好了,法夫纳想,但对面坐著范寧修女,
当著主教的面睡觉是不礼貌的行为。
“小鼠人,你今天的表现很不错。”范寧修女先开了口。
法夫纳没想到范寧修女会主动开口与他交流,摇了摇头:
“谢谢您,这没什么,我只是说了点实话。”
“你在那种情况下能说出这些话……当著奥德里奇的面说实话可不容易,
而且,你说的几句都在点子上,”范寧修女靠在椅背上,蓝色的眼睛看著他:
“最后几句,『不想给维克多添麻烦,不想给教会添麻烦』,奥德里奇想拿你当靶子,但是你表明辞职后,他就没话说了。”
法夫纳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范寧修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讲道:“小鼠人,你听说过我以前在哪儿做事吗?”
法夫纳摇了摇头。
“东部大区,第四自由领,”范寧修女说道:
“那地方在圣国最东边,挨著大海,气候潮湿,冬天有时候因为洋流而温暖,有时候没有暖流,冷得要命。”
法夫纳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说这些,但还是稍稍前倾身体,认真地听著,
范寧修女自顾自地接著说道:
“第四自由领那地方,海港工作的人里什么种族都有。精灵、人类、矮人、各种混血……当然还有鼠人,”
她停顿了一会儿,接著说道:
“记得那会儿,我的父母调任到第四自由领当事务官,我那会儿住的那条巷子,隔壁就是一家鼠人。”
法夫纳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一些。
“你猜我第一反应是什么?”范寧修女看著他。
“嗯……”法夫纳犹豫了下,
“呵,没事,隨便说。”
“害怕?或者……厌恶?”
“都有,”范寧修女接著说道:
“我那时候才十岁,什么都不懂,但大人们嘴里说什么我听进去了——鼠人脏,鼠人偷东西,鼠人是奴隶的后代,离他们远一点!
我们家刚搬来的时候,我连那家鼠人的家门都不敢靠近,每次害怕得绕道走。”
法夫纳感兴趣地听著,等著范寧修女接著往下讲。
“那家男主人叫托比亚斯,是个鞋匠,女主人叫玛格丽特,在家里带孩子,
他们有五个孩子,老大是女孩,比我小两岁,叫莉莎。”
范寧修女的目光落在车窗上:“我最开始见到她时,被嚇了一跳……鼠人嘛,呵,你是我见过最特殊的鼠人,竟然没有在外貌上有改变,
莉莎和大多数鼠人一样,耳朵又大又圆,她的脖子上还有一层灰色的绒毛,
脸上……雀斑和绒毛……”
范寧修女接著回忆道:
“莉莎穿的鞋破得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她头髮乱糟糟的,脸也脏兮兮的,
我当时心想,果然跟大人们说的一样。”范寧修女说到这儿,停顿了好一会儿。
“那么,请问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我在巷口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一大块,留了一些血,
印象真是深刻,我坐在地上哭得很厉害,
真是的,我当时怎么那么软弱,
路过的大人没人管我。但莉莎从她家跑出来,二话不说把我扶起来,用她的脏手帕给我包伤口,”
范寧修女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当时愣了一下——她不是应该偷我东西吗?不是应该打我吗?为什么跑过来帮我?”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大人说的话不一定对,”范寧修女说道:
“后来我跟莉莎慢慢熟了,她带著我一起在巷子里玩,一起跑,一起闹,
她教我爬树,我教她认字,
她爬树可厉害了,巷口那棵老橡树,她三两下就窜上去,我在底下只能干瞪眼,哈哈哈,
她认识的字少,但学得很快,我教一遍她就记住了。”
“她爸妈人也很好,”
范寧修女接著说:“托比亚斯手艺很好,巷子里的人都找他修鞋,他从来不乱要价,
有一年冬天我家的炉子坏了,玛格丽特让我们家去她家烤火,还给我们煮了一锅汤,
后来,我爸妈后来逢人就说,鼠人也没那么可怕。”
法夫纳若有所思:
“范寧修女,请问您是因为莉莎一家,才对鼠人改变了看法吗?”
“也不全是,”范寧修女说道:
“我后来在第四自由领待了十几年,也接触过很多鼠人,有的好,有的坏,其实嘛,鼠人跟其他种族一样。
但莉莎一家让我明白一个道理——一个人怎么样,跟他的血脉没关係,跟他做什么有关係。”
她顿了顿,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变化,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当时,我叫她小鼠人,她叫我小精灵。
那时候我们都是小孩子,哪懂什么血脉不血脉的,她从来没有因为我是精灵就討好我,我也没有因为她是鼠人就瞧不起她,
我们就是朋友。”
法夫纳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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