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盐井现状,两手准备(2/2)
崔慎越听越精神。
他一开始只是把零碎信息拼成了一张粗图。
如今听杨暄这一句句往下拆,他才忽然意识到,姚州这地方的好,不在太平。
就在它烂。
烂,才说明旧秩序已经松。
松,才有新手伸进去的缝。
“郎君。”
崔慎压住心口那股发热,低声道:
“这么看,姚州不是流放终点。”
“是起手盘。”
“终於说到点子上了。”
杨暄看著火光,声音不高。
“长安那些人盼我烂在姚州,是因为他们眼里,边地只会吞人。”
“可真能吞人的地方,往往也最能藏人。”
“真能烂透的地方,往往也最好换规矩。”
“只要人、帐、刀三样能先拧出个头,那地方就不是死地。”
“是根。”
这一句比前面都更轻。
可火边几个人听著,却都觉出一股直直往前顶的力。
裴照抬眼问:
“那咱们现在要先备什么?”
“三样。”
杨暄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本地路。”
“姚州的井在哪儿,马帮怎么走,哪条山路能进货,哪条山路能埋人,必须在到任前先摸一层。”
“第二,空壳里还剩谁。”
“县衙是烂透了,还是只烂了一半;哪些人是废物,哪些人是被压著不敢动,得分开看。”
“第三,上头是谁吃。”
“州里是谁伸手,伸了多长,怎么伸的,不摸清这层,咱们一下去就会撞墙。”
阿福听得头皮发麻。
“这才还没到姚州呢。”
“怎么就已经这么多事了?”
裴照难得没挤兑他,只淡淡回了一句:
“因为这不是去上任。”
“是去抢地。”
这一句说得很平。
可几个人听著,都没觉得夸张。
杨暄去姚州,若只是老老实实接个烂衙门,那跟送死也没什么区別。
想活,就只能抢。
抢壳,抢人,抢帐,抢第一口能咬住的地方。
延和看著火堆,忽然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样。”
眾人都看向她。
她道:
“名。”
“你们都盯著盐井、盯著人、盯著州里。”
“可姚州那边的人先看见的,不会是这些。”
“他们先看见的,是一个从长安被打出来的杨家子,到底是来混日子的,还是来狠狠干事的。”
崔慎当即明白了。
“郡主的意思是,到任第一场,不能软。”
“不但不能软,还不能只对外硬。”
延和看了他一眼。
“对。”
“你若只会对外硬,人家会当你是莽。”
“你若只会在县衙里摆架子,人家会当你是纸。”
“第一场要让姚州的人明白两件事。”
“一是你真敢动人。”
“二是你不是胡动。”
“这两样若站不住,后头的盘都铺不开。”
杨暄听完,慢慢点了点头。
“所以,崔慎。”
“从明天起,驛簿、公文边注、沿途商话,照旧记。”
“但再多加一项。”
崔慎立刻应声。
“郎君吩咐。”
“沿途只要有人提到姚州盐井、井户、牙行、旧吏、州里谁的名字,你都给我拆开记。”
“別只记这事。”
“还要记是谁说的,在哪儿说的,说的时候像怕,像怨,还是像眼馋。”
崔慎眼里一亮。
这就不是记事了。
这是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