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莲意放途,心邪入窍(1/2)
一层又一层的楼道玻璃碎了。声音一道接著一道来,像冰裂,像有人在敲钟。风从那些破口灌进来,把楼道里积了不知多久的死气往外推。
秀莲的身体被一股吸力拽著往上涌动。那些黏糊糊的、黑到发亮的东西从她身上往下淌,被风卷著,从窗口涌出去。
她的触手在收缩,不是鬆开,是她在控制自己。她在往上走。不是她想走,是风拽著她往上走。
沈寻被她卷在触手里,胸腔被勒得快要炸开,手臂已经麻木了。
但他没有鬆手。
桃木杖还死死攥在掌心里。他知道那些玻璃是陆野打碎的。他还知道,桃木杖绝不能鬆手。
楼梯扶手一排接一排的倒下掉到一楼,沉重的金属摩擦声是秀莲无言的嘆息。
秀莲停在了五楼。
她的身形变小了一些,那些触手也缩了,不像刚才那么密,那么凶。邪气收敛了,楼道里的寒意淡了几分。
她把三人拉到身前,仔细端量。她的瞳孔是黑色的,她在看沈寻。
那些触手还缠著他们,勒著他们的胸口。队员已经晕过去了,手电筒从他手里滑落,掉在五楼地上,光束乱晃,照出秀莲的脸。
惨白的光从下往上打在她脸上,邪气在她周身一圈一圈地转,把光束切成一段一段的。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那些触手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把她裹住,把她往下拽,把她变成她自己最怕的样子。
她脸上没有表情。她只是看著沈寻。
沈寻也看著她。他想起了江边。想起她转过身,对老顾说“不怪你”。想起她化成光斑,飘向风雪深处。
她该走了。她该去轮迴了。她不该在这里。是苏瑾把她从轮迴道里拉了回来吗?用那些邪气,用那些符文,用那些黏糊糊的、黑到发亮的东西?沈寻不敢再想。
如果苏瑾能把轮迴道里的魂拉回来,他还有什么做不到的?这个人间,还是他守了数百年的那个人间吗?他还守得住吗?
秀莲的眼神变了。不是凶,是疑惑。她歪著头,看著沈寻,看著那些金血,看著那根桃木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把这三个人撕成碎片,不吞噬他们的魂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杀他们。她只知道,她不想。她的触手收紧了一下,又鬆开。
收紧,又鬆开。
像在试探,像在犹豫,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打架。苏瑾在那边拽,她在另一边拽。她在和自己打架。
沈寻不知道秀莲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白无常什么时候能回来。他只知道,秀莲在控制自己。她不想杀他们。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她不想杀他们。
触手又收紧了一下。队员的手电筒在地上滚了一圈,光束切过秀莲的脸,照出她脸上那些裂开的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伤,是邪气渗进她身体里的痕跡。它们从她眼角蔓延到嘴角,从嘴角蔓延到脖颈,像树根,像血管,像有什么东西在她皮肤下面爬。
她在疼。沈寻能感觉到她在疼。那些触手在抖,不是要攻击,是她控制不住了。她的眼神又开始变了。黑洞洞洞瞳孔里起了一丝变化。
沈寻攥紧桃木杖,他手心用尽了气力,心中默念轮迴,在暗中催动轮迴之力。他现在接连几场激战,元气耗损还未补回。
他打不过她,也逃不掉,白无常不在。他只能看著她。看著她的黑色眼瞳,看著她脸上的纹路变深,看著她一点一点被苏瑾拽回去。触手又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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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的呼吸声变了。他的嘴唇发紫,脸发青。再勒下去,他会死。沈寻想把桃木杖举起来,想刺出去,想打断那些触手。
但他的手臂已经不听使唤了。他举不起来。他什么都做不了。这个过路人,轮迴守护者此刻却像杭州小巷里的那个亡魂一般,无力却又不甘。
林见的胳膊已被勒的发紫,她的手忍不住的发抖,拍立得在她胸前烫出了一片红印。
她已听到,胸前的咯吱咯吱声。那是拍立得被挤压变形的声音。
胸前越来越烫,她已快被烤熟。
就当她再也坚持不住的时候。
她听到了一个清脆的响声。和在楼道外听到的那声脆响一样。
那是碎裂的声音。
拍立得碎了,碎成了无数碎片。飘荡在空气中。
林见的眼泪淌在脸上,滴落在胸口。瞬间蒸发不见。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她只看到爷爷留给自己的相机。
碎了,碎片里飘出一道金影,缓缓围在了秀莲身上。
秀莲低下头,看著空中的碎片,看著那道金影。她的触手鬆了一下,只有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沈寻。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沈寻看懂了。她说的是:回家。
触手鬆开了。沈寻往下坠,他不知道秀莲想到了什么,他的背撞在楼梯上,肺里的气全挤出来。他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他撑住桃木杖,站住了。林见也摔下来,蹲在地上,咳。队员躺在地上,不动了。
秀莲站在那里,看著他们。她的触手还在晃,还在抖。金影还在围绕著她。她脸上的纹路更深了,黑色瞳孔里的光在不停翻涌,她在想什么?是江底被囚禁的记忆,还是老顾,还是面前这似曾相识的男人。
她不知道。沈寻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她要回家。
楼下的风还在灌。那些黏糊糊的东西还在从窗口涌出去。秀莲的身体又开始往上涌了。不是她自己走的,是有什么东西在拽她。她看著沈寻,看著林见,看著躺在地上的队员。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露出了一丝笑容。
笑容出现那张可怖的脸上,林见却不觉得害怕,她只觉得,有些心疼。仿佛在心疼碎的相机。
秀莲身上的金影,就是爷爷的相机。
然后她被拽上去了。那些触手缩回去,那些黏糊糊的、黑到发亮的东西跟著她往上涌,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那是她的家,她出生的地方。
那里还残存著她的创造者的气息。
风扯著她回去。金影扯著她回去。
这样也好。自己本来也不想杀这几个人。
沈寻靠在墙上。他不知道秀莲还能撑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不知道白无常怎么了。他只知道,她让他们走了。她这一次放过了他们。下一次,他也不知道。
但他们还是得上去,去到顶楼,揭开那个秘密。
直面秀莲。
桃木杖点地的脆响再次在楼道响起,他看到了对面楼层里射出几道光线。
刺破黑暗的夜空。
潮水涌过来了。不是从楼梯上,是从脑子里。
陆野的脚刚踩上二楼的台阶,眼前就黑了。不是灯灭了,是有什么东西从他后脑勺往前涌,像冰水灌进血管,冻得他整条脊樑都在抖。
队员跟在他身后,手电筒的光束开始晃,不是手在抖,是光自己在抖。
光束切过墙壁,照出那些红色的线条。它们在动。
“嘿。“”嘿嘿。”有人笑了,笑声夹杂著几道光线,在黑暗的楼道中。如同深海中的潜航器发出的声吶。
那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嘿嘿声。
陆野回头,看见一个队员蹲在楼梯上,抱著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在笑。他的眼睛睁著,瞳孔缩成针尖,嘴角往上翘,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嘿嘿,嘿嘿,嘿嘿嘿嘿,所有队员都看著陆野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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