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莲影覆楼,兽隱寒林(1/2)
楼道里的那个东西衝下来了。
它在破碎的窗口停住了。
一瞬。只有一瞬。
那团黑到发亮的东西悬在窗口,像在喘,像在看,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它动了。它的身体在穿过窗口的那一剎那,被风撕开了一道口子。像有什么东西从它体內往外挤,把那些黏糊糊的、黑到发亮的部分往外推。它们从窗口涌出去,被风卷著,在夜空中散开,像一群被惊扰的飞蛾。
沈寻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张脸。是秀莲的脸。她已和当初被操控的原生灵融合在了一起,周身发著黑色的光,不是幻影,是她。
她的身上长满了无数触手,和江底那个邪物一模一样。那些触手从她身体里长出来,把她裹住,把她往下拽,把她变成她自己最怕的样子。
怪不得。怪不得那些怨念都被它吞噬了。怪不得它那么强。
是秀莲。是那个被苏瑾困在江底三十年的秀莲。
可是,怎么会,秀莲明明已经被度化,不可能。
轮迴井不可能被突破。
容不得多想。白无常已经衝出去了。她的身体还在少女和混沌之间切换,慢,但不稳。
她扑向那个东西,用自己还在裂的身体挡住它,用那些还没完全吞掉的阴邪去撞它。她吃太多了。她还没消化,还没恢復,还没把那饕餮的欲望灭掉。她挡不住。那个东西的触手抽在她身上,把她抽飞出去,撞在墙上。她滑下来,蹲在地上,咳。不是咳血,是咳那些红色的、黏糊糊的、还没消化完的碎片。
她抬起头,看著沈寻。眼睛里的光很弱,像快要灭的烛火。然后她消失了。
“沈寻,再见。”
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在黑暗中,回音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像刀一样切割著沈寻的心臟。那是他唯一有热血的地方。
只有沈寻听得见。
他寧愿被那些邪潮啃心噬骨。来换回她。
“绝不”他说过的,可是现在。
她却消失不见。
自己再也感知不到一丝一毫。
金瞳有一丝湿润,他不知道自己还会流泪,他以为自己千百年已成为了石头。
沈寻已不敢再想。
他伸出手,伸向金光罩。他把金血涂在金光罩上,擦出一道道金色的血痕,涂在那些裂纹上,涂在那些快要碎掉的地方。
他不能让它碎。
至少现在不能。
队员眼睛瞪得很大,他看见那张脸了。他看见那些触手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闭眼。他怕一闭眼,那个东西就到他面前了。
林见举起相机。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厉害,但她没有放下。她盯著取景器,盯著那个长满触手的东西,盯著那张她只在照片里见过的脸。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怕,是她知道那是谁。那是秀莲。是老顾等了三十年、守了三十年、用一辈子去赎罪的那个人。
林见按下了快门。她要钉住真实,破开虚妄。
这是她的使命。
“咔嚓......”闪光灯在黑暗里炸开,白光切开了楼道里所有的黑。
那个东西顿了一下。只有一下。但够了。沈寻的金光罩又亮了一点。队员的甩棍握得更紧了。林见把相机抱在怀里,盯著缓缓吐出的相纸。她要拍。拍到眼泪流干,拍到她拍不动为止。
突然,金光罩的裂纹停止了蔓延。
沈寻墨镜下的金色瞳孔顿时放大,他的手掌传来一阵阵密集而快速的波动,像是嗡鸣,像是玻璃杯被高音震碎前的那一瞬。
下一瞬,突然崩碎,毫无徵兆。
那道闪光太强了,秀莲也太强了,拍立得的钉住真实和秀莲原生灵的结合爆发的能量在一瞬间爆发对冲。
裂纹从罩顶炸开,像冰面被重锤砸中,像河床在春天解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憋了太久终於找到了出口。碎片飞起来,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像碎掉的玻璃,像死掉的星星。
没有声音。所有声音重新被黑暗吞没了。
林见的相机还在手里,手指还在快门上放著。
她不知道。她不知道是她的闪光灯打碎了罩子。她只知道那个东西停了一下,只知道沈寻的金光罩又亮了一点,只知道她还要拍。她不知道罩子碎了。
沈寻知道。他看见那些碎片从他面前飞过去,看见金血从灵痕涌出来,滴在那些已经碎掉的纹路上。没有用了,罩子已经碎了,秀莲的触手伸了过来。从碎裂的罩子边缘伸进来,一根,两根,三根。黏糊糊的,黑到发亮,像从章鱼的触手,长著一张张空脸。它们在空气中晃,在找,在试探。
他绝不能让这个和秀莲一样的邪祟伤害林见和队员。沈寻箭一般地射了出去,杖尖直指邪祟胸口。可他已是强弩之末,损耗的本源还未来得及恢復完全。
他不是这个“秀莲”的对手。起码现在不是。
邪祟三根乌黑髮亮滑腻腻的触手闪电般卷了过来,三人已被牢牢锁住,一动不能动。
触手卷著三人悬在秀莲眼前一动不动,秀莲看著他们,笑著哭了出来。
它知道它不是完整的秀莲,甚至和秀莲没有一点关係。
它只是秀莲的影子。
但它拥有秀莲的一丝神魂记忆。
当它从黑暗的相纸中爬出来的那一刻。它就已知道。
创造它的人,在江边日日夜夜对著江中拍摄,拍出了一摞又一摞的照片。
堆叠。
它看到,黑暗的窗前,站著一道身影。
在对著江水,拍摄。
陆野盯著那扇窗,四楼。箭已经射破了四楼、三楼、二楼。风从三个破口灌进去,楼道里的死气被往外推。可那个东西还在拖。那些黏糊糊的、黑到发亮的东西从楼房外墙上淌下来,像墨水瓶被打翻晕开。
那个东西把沈寻他们往上拽。他不能再等了。
“角度不行了,五楼以上没法射了。”陆野的声音很平,平得像结了冰的河面。队员抬起头,看著他。陆野没看他。他盯著对面那栋楼,盯著那扇还没碎的窗。五楼。六楼。七楼。如果站在楼下射,箭会擦著窗沿飞过去。角度不对。他需要更高的地方。他需要对面那栋楼。
“走。”陆野转身就跑。队员愣在原地,手里的遥控器差点滑落。“陆队......”没有人回答。陆野已经跑到了那栋楼下。门是锁的。铁门,很厚,漆皮剥落了大半,锁孔里塞著锈。他推了一下,没动。又推了一下,门还是没开。他退后一步,盯著那扇门。只盯了一秒。
“开车。给我撞开。”陆野的声音很急,急到队员没有多问。队员跑向越野车,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轮碾过爬满积雪的台阶上爬上来,车头正对著那扇铁门。陆野站在旁边,没有退。
队员踩下油门,金属保险槓撞上铁门。一声闷响,门框变形,锁芯崩飞。门没有开。队员掛倒档,退了一米,踩死油门。保险槓再次撞上去,铁门从门框里撕下来,飞出去好几米,砸在地上,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尖得像在叫。队员的手在抖,陆野已经衝进去了。
门后面是黑的。那不是普通的黑。队员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切进去,照出墙上的东西。
红色的。像是画笔画上去的。密密麻麻,爬满了所有地方,墙面,脚下,头顶。
那些线条扭曲著,缠绕著,像血管,像树根,像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往外爬。队员的手电筒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看著那些红色的线条,看著它们从墙面延伸到天花板,从天花板爬到楼梯口,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陆野没有说话。他走到楼梯间门口,一脚踹在门上,门晃了一下,门框上的灰尘飘散开来。他退后一步,盯著那扇门。“一起撞。”他说。
队员站到他身边,另一个队员也站过来。三个人,肩並著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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