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我心即天心(2/2)
阳光照耀在身上。
如林般深邃的恶意也縈绕在了身旁。
话癆本是兴奋的,可当通过岔路,距离上山路越来越远的那一刻,他的心却变得彷徨起来,不停地来回张望,似乎在问是不是走错了路。
他想要伸手拉一拉近在咫尺的陆轩,可最后却又放弃了。
陆轩看不到,却能感受到。
那是一个人步向绝望时,所散发出的踌躇,陆轩將这一切都收入心中,但他並没有说话,因为他看到了灰褐的矿坑。
坑杀。
陆轩明白了。
所有羔羊落位,杀气腾腾的弩车也被推了出来。
陆轩看到了高高在上的白袍人,那种轻蔑的眼神就好似在看田野间的杂草,在说明明割了一茬又一茬,为何总是又长了出来。
下一刻,陆轩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扭头看向过了一边,那里有座碎石山,大量的囚犯像通过它爬上矿坑,可隨著第一块碎石松落,整座山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塌了下来。
恶臭袭来。
大量肠穿肚烂、四肢不全的尸体从石堆中滚落。
“啊!”尖叫声起。
有的人来不及反应,和发酵了数日的<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尸体堆在了一起,惊慌失措地推开了身上肿尸,嚇得连滚带爬地朝乾净的地逃去。
坑边的白袍人“哈哈”大笑,竟也不急於解决他们。
丑態百出,万般模样,当真是百看不厌。
陆轩的目光停留在了一角。
时隔多日,他再次看到了第三緱,只是和曾经正气凛然的自己相比,如今的他早已面目全非。
脖颈被箭簇射烂,只剩些皮肉掛在那里,整个头颅摇摇欲坠。
可他的表情,多少有些刺眼。
不是愤慨,不是不甘,而是一种释然,就好像终於证实了心中想法,再也没有半点遗憾了般。
陆轩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復內心。
说实话,他不討厌这个人。
他说话是有些凶恶,但並不坏,甚至说有些单纯得可怕,似乎心中就两个词。
弟弟。
报恩。
打心底,他是不希望第三緱这种人死在这里的。
人世间的丑恶已经足够了,愿意为他人撑伞的人却像曇花般,让人难以寻觅。
第三緱知道自己会死。
陆轩很清楚这一点,可他还是留了下来。
如果陆轩没有猜错,他就是想要看看自己曾经效命的朝廷,到底是怎么个模样。
殉道者?
还说不上。
但第三緱的確是一个合格的兄长。
他所作的一切,或许就是为了证明弟弟是对的,那是种复杂而特殊的情感,陆轩並非不能感同身受。
那自己呢?
陆轩原本有些迷离的心逐渐拨云见日。
他承认自己离开百庆集后,一路西行寻找药师却迟迟没有音讯,这让他变得有些迷茫,这不是他想要走的路。
“抱歉了,药师。”
隨著一声轻语,陆轩身上的气息变了。
起风了。
云气渐渐变了样。
陆轩的衣袍无风自动,就连坑上的白袍人也察觉到了异样。
从十天前,第三緱將纸条送给自己的那天晚上,陆轩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修为的消失或许並不是因为外界,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走完了破境返虚前的所有路,可却停在了临门一脚上。
他的內心在怀疑自己。
如果是寻药师的话,化神的修为就已足够,而並非返虚不可。
想要破境返虚,他需要另一个理由。
一个更切实的理由。
因此,陆轩潜意识里拒绝身为返虚修士的自己,也拒绝了那个超脱世俗的自己。
陆轩不知道的是,半步返虚的他一个意志便扭曲了大晋的规则,也让那些不属於的人和物,全都被隔绝在了晋国之外。
正因如此,才生出了这么多事。
不过,如今见了第三緱,他的心中才终於有了答案。
他想要继续走下去。
不只是为了寻找药师,更是为了那些沉沦苦海,沦为妖魔血食的人们,或许他们並不会心怀感激,或许他们都不是好人,可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想要这里,风更大了。
天上的龙捲让白袍领头意识到了变故,立刻收起了心中戏謔,猛地落手。
“射!”
剎那间,万箭齐发。
——咻咻咻。
可就在这一剎那,虚空仿佛被凝滯,犯人们停在了原地,白袍人停在了原地,就连寒光毕现的弩箭也停在了空中。
唯有一人,成了世间的焦点。
陆轩抬手,黑腑城的一处阁楼內,一道光衝破了窗柩,流星赶月般落在了他的手中,天边隱隱可见它划过时留下的云气。
在陆轩將剑重新別回腰间的瞬间,漫天弩矢也化作云烟消失。
——我心即天心。
这便是返虚修士的恐怖。
不再迷惘的他,终於踏足了返虚之境。
思维回归,白袍人们愣住了,罪犯们也愣住了,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在这时,陆轩开口道。
“从现在开始,没人会迫害你们了,可也没人会保护你们了,接下来的路要你们自己走了。”
声如雷音,震彻心扉。
白袍司祭本还错愕於弩矢和大风的消失,听到陆轩的话也驀然惊醒,勃然大怒。
“射!”属下遵命。
可陆轩仅仅只是一个抬眸,这些弩车也如方才的弩矢般,化作寸寸黑烟。
“鬼啊!有鬼!”有人承受不住,惊恐尖叫。
恐惧像秋风一样蔓延,整个黑腑城就像感染了瘟疫,白袍人们就裹挟著那些还没搞明白情况的人开始四散奔逃,像是黑蚁一样下了灰山。
陆轩没有杀他们,也没有再在城中停留。
那些还没被带走的囚犯纷纷发现,门前铁锁不知为何脱落,在经歷了短暂的错愕之后,一个个惊疑地走出了封闭的牢房。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是这般。
有满脸横肉的死刑犯见状,立刻衝到了柵栏前,怒拍铁笼道。
“什么情况?给我打开!快给我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