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前路(2/2)
约莫分了七成的人手前往镇子,剩余的人则带著陆轩沿著官道朝著前方而去,一路穿过山林、湖泊,见遍村庄和耕地,周围的人渐渐变得密集起来。
陆轩看著和新来的一行人。
这一路走来,时不时就有白袍人与他们合流,隨之出现的还有和陆轩一样的人。
只是和陆轩的信步相比,他们就窘迫多了。
镣銬將手脚勒出血痕,一个踉蹌拖延了进度,不出两秒就有长鞭加身,在他们身上抽出新的血痕。
陆轩也明白了。
文也好,武也好。
想要天下安寧,贵在人心,还是当权者的人心。
可它们绝大多数都称不上人,又何来的心?
夕阳西下。
一行人沉默走著,毫无生气。
陆轩在他们的带领下,攀上了一处寸草不生的灰山,崖上屹立著一座半嵌山中的黑城,漆黑的砖石透著丝丝阴冷。
一路上都没有顏色,四处都灰濛濛。
过了悬索桥,一行人才算是正式进了城,目光所过之处,皆是一片肃杀。
这不是一座正常的城。
人人都身披白袍,偶尔能看到些身穿灰麻的囚徒。
他们大都麻木地做著手中事,听到响动会抬眸望一眼,可很快又收了回去。更有甚者却是连看都不看,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
屋顶和悬壁之上有寒鸦落下,一双双猩红的眼就这么打量著他们
陆轩和其他人都被关入牢內。
站在灰暗的地上,看著四周的岩壁,像是在山腹,简陋到连把御寒的杂草都没有。
“喂,那你犯了什么事?”一旁的狱友问道。
他才进来没多久,比起外面那些要死不活的人,还算有些谨慎。
“不知道,大概是我拿不出身份吧。”陆轩背靠岩壁,隨口回了一句道。
“这样啊。”问话的囚犯摸了摸满是胡茬的下巴,寻思道,“说起来,最近很多人因为这事被关进来呢,当真是件怪事。”
陆轩觉得这可不单是怪事,恐怕还是件大事。
瞧这座城的样子,就知道这里肯定是游离在法律和道德外的无法之地,那些人被关进了这里,恐怕就很难再活著走出去了。
要知道,他们不过是证明不了自己身份罢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对面的囚犯插进了话来。“说是为了找人。”
“闹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找人?”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愣住了,隨即就狐疑地反问起来,“你怎么知道的?不会是道听途说吧?”
“你以为谁都能进黑腑城?”
那声音冷笑了一下,就陷入了沉默,任由这人追问都不理会。
陆轩坐在原地,心中思索。
找人?
谁有这么大的面子,在全国范围里大力搜查?
忽然,陆轩感觉或许和他脱不了干係。
晋国看上去国泰民安,本质还是福禄界的一部分,对於他的闯入不可能没有任何察觉。
可如果真的是他,陆轩就更不明白了。
自己又没有闹出了大的波澜,对方为何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找他?
怀著这疑惑,陆轩也迎来了自己的肖申克旅涯。
……
这一住,便是好些日子。
陆轩这类犯人並不需要像其他死囚那般干活,整日关在牢中,每日辰时会有两炷香的时间放风,让他感觉有些奇特。
不过第三日,事情迎来了转机。
一个意想不到的新人从他面前走过,压入了更深处的牢房。
第三緱。
这个牛家镇的捕快,陆轩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没想到他竟因没有身份的缘故被抓进了牢中。
瞬间,陆轩就意识到他是故意的。
是接受了那个赤心军书生的邀请吗?可又是什么支撑著他做到这个地步?
隨后几天的放风里,第三緱看到了陆轩,却没有接触他,陆轩也没有兴趣去主动搭话,彼此都消磨著这无聊的时间。
这般日子並没有持续太久。
约莫半月,黑腑城的地牢就再也没了不间断的新人。
牢里的所有人都明白,重头戏要来了。
翌日,铜锣声就响彻了地牢。
“所有人注意,关於你们的身份审查已经临近结尾,並无异常,我们將逐步释放你们,念到名字的凡人依次、有序离开,不要影响到秩序。”
辰时的铜锣一直敲到午时。
城里的白袍人似乎准备好了一切,开始念起了名单。
从陆轩牢前走过的人,有见过的,也有没见过的,大都一脸兴奋,偶有几人却是心怀忐忑。
这一路见惯了白袍人不將他们当人,真有这么容易离开吗?
陆轩也不確定。
牛家镇里歌颂朝廷的话听得耳朵都快要起茧了,可陆轩明白,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哪有这般纯粹的光明。
听过,这次各地一共抓捕了两千多人,全都关押在了这小小的黑腑城中。
带走人的举动一直持续到傍晚。
陆轩看到,有伤重到无法行走的犯人被一路拖行,留下两条笔直的血痕,更是无形的验证了他的心中所想。
第二日,陆轩看到了第三緱,他似乎改名换姓。
当他从陆轩牢前走过的时候,偷偷丟进了一团纸来,前方领路的白袍人正专注前方,並未看到。
目送著第三緱消失在狱道中,陆轩捡起了那团纸。
里面並没有长篇大论。
圣文司。
异人。
斋道。
这三个字孤零零地落在纸上,让陆轩有些摸不清头脑。
毫无疑问。
这应该是第三緱在这些日子里调查到的,可他为什么要把这些告诉自己?难道是他意识到了危险?
第三緱,理当算是个正派的人。
从两人在城外的偶遇,就尽职尽责地追踪到客栈,机缘巧合下还解决了他的窘迫。
陆轩有些不明白。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加入满脸写著“我要造反”的赤心军。
可一想到第三緱的弟弟,陆轩似乎也没有那么疑惑了。
或许……是为了背负弟弟的责任。
陆轩也曾尝试过去完成已逝之人的心愿,明白其中的酸楚,想到这里,他心中也渐渐有了答案。
“这傢伙。”一声感嘆,纸竟毫无察觉地化作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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