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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现代师生paro《荆棘与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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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继续讲,“《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曾被禁三十年,不是因为它的情色描写,而是因为它挑战了当时整个社会的根基——阶级、婚姻、性別权力。当一部文学作品触动了最核心的社会秩序时,它就会被列为禁忌。但恰恰是这些被禁忌的书,最能够让人看清——什么是真正的不公,什么是真正的不自由。”

下课铃响了。

裴瑜合上讲义,说了句“下节课讲《荆棘鸟》”,便拎著公文包往外走。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像是在逃避什么。

走出二教的大门,冷风吹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进。”

慕容衍推门进来,黑色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有几缕搭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愈发深邃。

“裴老师。”他说,“您今天的课讲得真好。”

裴瑜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声音淡淡的道,“如果你只是来夸我的,可以不用来了。”

慕容衍没有被这句话击退,反而往前走了半步。他周身的气势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漫了上来。

“我不是来夸您的。”他说,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裴瑜,“我是来问您——您刚才在课上讲,真正的爱、是对秩序的挑战。那如果一个人爱上了不该爱的人,比如……学生爱上老师,您觉得,他应该挑战这个秩序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裴瑜看著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晃了一下。

“这是作家劳伦斯想要传达的观点,解读是千人千面的,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裴瑜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想说什么,可那专注的眼神让他本能的想要逃避。

“裴老师,如果我偏要问呢?”

“好,那你先回答我,你为什么要选修这门课?”裴瑜问道。

“因为感兴趣。”

这个回答和上一次慕容衍回答为什么会去看《洛丽塔》时一模一样。当时的裴瑜没有多想,可此时此刻,再听到同样的回答,却由不得他不去多想。

“对文学?”裴瑜追问道。

“不,是对您。”

办公室里安静了。

慕容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知道自己越界了,踩线了,触碰了那条不该触碰的底线。

可他不想收回来。

“慕容衍。”裴瑜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裴瑜简直想当自己是聋了,“你现在说的这些,我可以当作没听见。回去好好准备你的期末考试,这门课我会给你一个公平的分数。”

“我不在乎分数。”慕容衍说。

“你应该在乎。”裴瑜睁开眼,声音微微沉了下来,“慕容衍,你是法学院的,將来要从事法律相关的工作。你的成绩、你的履歷、你的操行评语,每一样都很重要。你现在说的这些话,如果传出去,会是什么后果,你想过没有?”

“想过。”慕容衍说,“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裴瑜看著他,“我是你的老师,我需要对你的前途负责。你现在说的这些,不过是一时衝动,等你这门课上完了、毕业了,你就会发现——”

“您怎么知道是一时衝动?”慕容衍打断了他,“您怎么知道我不是想了很久?从第一节课开始,到现在,每一节课,每一天,我都在想。我不是一时衝动,裴老师,我是——”

“够了。”裴瑜抬手止住了他,“慕容衍,你先回去。这件事不要再提了。”

慕容衍看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甘,“我知道了。”他说著,转身拉开了门。

门开的一瞬,走廊的风灌进来,吹得桌上摊开的讲义哗哗地翻了几页。

慕容衍站在门口,背对著裴瑜,忽然开口。

“裴老师,您曾在我第一节课后的提问中跟我说:『悲剧的定义本身就是主观的』。如果我觉得,就算没有结果,这份感情也值得,那它还算悲剧吗?”

他没有等裴瑜回答,迈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6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节课,裴瑜讲的是《荆棘鸟》。

这本书他讲得节奏比前几部都慢。整整两节课,他只讲了一个主题——“圆满的悲剧”。

“《荆棘鸟》的开篇有一句话,很多人应该都听过。”裴瑜站在讲台上,“『有一种鸟,一生只唱一次歌。从离开巢穴的那一刻起,它就在寻找荆棘树,直到如愿以偿。然后,它把自己钉在最尖最长的荆棘上,在树枝间放声歌唱。那歌声胜过百灵和夜鶯,全世界都在聆听,连上帝也在天堂微笑。因为最美好的东西,只能用深痛巨创来换取。』”

他说著,目光扫过台下。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慕容衍依旧坐得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一次他没有戴帽子,没有用手撑著下巴,而是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聆听布道。

“这本书写的是三代人的爱情,每一代都是禁忌——神父与有夫之妇,阶级不对等的婚姻,被道德束缚的婚外情。但劳伦斯写《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时,结局是康妮和梅勒斯在一起了;而《荆棘鸟》的结局是什么?”

他在黑板上写下:拉尔夫死在梅吉怀里。

“拉尔夫是神父,他不能结婚,不能有家庭,不能爱一个女人。可他却爱到了生命最后一刻。他在梅吉怀里咽气的时候,他们终於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阻隔。但代价是——他死了。”

“《荆棘鸟》比《罗密欧与朱丽叶》更残忍的地方在於,罗密欧与朱丽叶至少还有『同步死亡』的圆满,他们是在同一时刻选择了对方,选择了永恆。”

“但拉尔夫和梅吉,他们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互相靠近,可真正相拥的那一刻,也是永別的时刻。”

教室里安静极了,连窗外的风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裴瑜的声音继续流淌:“劳伦斯想说的是,有些爱,从一开始就是荆棘。你知道它会刺伤你,你知道它会让你痛不欲生,可你还是要去。因为那不是选择,那是本能。荆棘鸟不是为了找死才去找荆棘树,而是因为,它只有找到那根最尖最长的荆棘,才能唱出最美的歌。”

“有些感情,它的价值不在於有没有结果,而在於它本身的存在。”

下课铃响了。

裴瑜合上讲义,“考试在下个月三號,闭卷,范围是这学期讲过的所有作品。祝大家考个好成绩。”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走了。

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慕容衍没有走。

他站起身来,走到裴瑜面前站定,“裴老师。”

“如果我就是荆棘鸟,您就是我的荆棘树。我不在乎会不会受伤,不在乎有没有结果,不在乎別人怎么看。”

“我只想知道,您愿不愿意听我唱完这首歌?”

裴瑜怔在原地。

那双桃花眼里惯常的疏离被这句话无声地击碎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早就知道了。从第一节课那个少年坐在倒数第三排、隔著几十个学生望过来的那一眼开始,他就知道了对方的心意。

他只是不敢承认。

他是一个快要三十岁的成年人,他不应该对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学生產生这样的感情。他应该是一个合格的、负责任的、能为学生指明方向的老师,而不是一个被少年炽热的目光打动、在讲台上故意不看向第一排的懦夫。

他什么道理都懂。可懂了又能怎样?

心动这种事情,从来不讲道理。

“慕容衍。”他开口,声音涩得像吞了沙子,“等你毕业之后,如果你还记得今天说的话,再来找我。”

“到那时候,”他顿了顿,“我给你答案。”

教室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涌动著狂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您是认真的吗?”

“我从来不对学生说假话。”裴瑜直视著他的眼睛说道。

慕容衍笑了起来,似乎十分篤定自己两年后的心意,他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眼睛里似有星星坠入了深潭,照亮了他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裴瑜第一次发现,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小孩子。

“好。”慕容衍说,“我等。”

裴瑜在心里默默地想——

如果两年后慕容衍还是一样的坚持,那到那时候,他会告诉他——

他愿意。

愿意听那首歌,愿意成为那根荆棘,愿意承载所有的刺伤与疼痛。

7

两年后,六月。

毕业典礼的那天,慕容衍穿上了学士服。黑色的袍子,粉色的垂布,衬得他那张深邃的脸多了几分柔和。

典礼结束后,他穿过大半个校园,走到了二教。

老教学楼还是老样子,外墙的爬山虎比两年前更密了,钢窗推起来依然咯吱作响。他推开201的门,阶梯教室里空空荡荡,他走到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裴老师。”他说,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毕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裴瑜的声音响了起来,带著一丝笑意,“我知道,我在办公室等你。”

慕容衍站了起来,朝著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教室。

黑板上什么都没有写,他想起两年前的第一节课时,裴瑜在黑板上写下那一行字——命运的悖论:爱越深,劫越重。

他曾经以为,这是一个警告,一个不可违逆的宿命。

现在想来,那不是警告,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是裴瑜在邀请他,和他一起面对那场劫难。

他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学士服的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跑过那些曾与裴瑜擦肩而过的路口,跑过那些他远远停下脚步、叫一声“裴老师”然后侧身让路的地方,跑过那些他曾以为无法跨越的距离。

办公室的门开著。

裴瑜站在窗前,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看见了门口站著的那个青年。

青年脱下了学士服,穿著一件黑色的衬衫,微微喘著气,像是跑过来的。

“裴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我来了。”

裴瑜看著他,桃花眼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漾开,“进来吧。”

慕容衍走进办公室,反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走廊里的喧囂连同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窗外的蝉鸣阵阵,盛夏的阳光透过朝南的窗户倾泻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一片明亮的金色。桂花树枝繁叶茂,叶子被晒得发亮,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裴瑜站在窗前,逆著光。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阳光从他身后涌进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连髮丝的轮廓都泛著浅浅的金色。

慕容衍把手里的学士服搭在门边的衣架上,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之间只隔著不到一臂的距离,裴瑜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疏离,多了些……慕容衍说不清楚,但他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裴老师……”他又说了一遍,“我来了。”

“我知道。”

慕容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贴上了裴瑜的侧脸。

裴瑜的脸颊比他想像中还要凉。大约是站在窗边吹了很久的风,皮肤上带著一层薄薄的凉意,可当慕容衍的掌心覆上去的那一刻,那层凉意像是被点燃了,从接触的那一点开始,温度迅速攀升。

裴瑜没有躲,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將脸颊更深地埋进慕容衍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两人闻著风中的草木清香静默了片刻。裴瑜才轻声开口,“慕容衍,把头低下来。”

慕容衍怔了一瞬,然后顺从地低下了脑袋。

两个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裴瑜微微仰起脸,迎上了他的唇。

窗外的蝉鸣忽然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了一整个世界。

裴瑜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覆上来的瞬间,慕容衍觉得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一时间竟没了动作,傻乎乎的呆愣在原地。

裴瑜的睫毛颤了颤,在他唇上停了一瞬便要退开。

慕容衍像是回过神来了似得,宽大的掌心抵住了他的后脑。

“別走。”慕容衍的声音像是喉咙深处挤出来,嗓音喑哑,“裴老师……別走。”

他低下头,重新吻了上去。

他的吻笨拙而用力,裴瑜被他抵得后退了半步,后背靠上了窗框,冰凉的铁框贴著他单薄的衬衫,面前的青年却像一团火,將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

裴瑜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攀上了慕容衍的肩膀,指节收紧,攥住了他黑色衬衫的衣料。他没有推开,而是微微偏头,调整了一个角度,让这个吻更加契合。

慕容衍尝到了他唇齿间的味道,像是他办公室里常泡的那种茶,清苦回甘,越品越觉得有说不出的余韵。

窗外的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交叠著投在办公室的地面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瑜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膛。

慕容衍有些不太情愿地退开了一点,可还是黏黏糊糊的將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缠缠绵绵,都乱得不成样子。

裴瑜的眼尾红透了,桃花眼里水光瀲灩,像春天里被雨水打湿的花瓣,露出从未示人的柔软。

唇也被吻得微微红肿,泛著湿润的水光。

“慕容衍。”裴瑜的嗓音也哑了,却还带著笑意,“你技术好差。”

慕容衍愣了一瞬。

“那裴老师教我。”他说,声音里带著一丝撒娇的意味,与他一八七的身高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多教几次,我就会了。”

他说著收紧了揽在裴瑜腰间的手,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將自己的唇又贴了上去。

裴瑜闻到了青年身上清爽的气息,乾净又令人安心。

最美好的东西,也许不需要用痛苦来换取。

或许它只需要等待。

等一个人走过千山万水,等一颗心终於找到另一颗心,等一个吻落在对的时候。

窗外蝉鸣不息,盛夏正浓。

而所有的等待,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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