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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番外:现代师生paro《荆棘与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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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慕容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了这门课。

大二开学选课的时候,教务系统里有一堆通识选修课可以选,什么“中国传统文化”、“现代科技前沿”、“音乐鑑赏”,全是学分好拿、老师好说话的水课。他本来打算隨便选一门了事,手指在屏幕上划拉著,忽然看见了“西方文学经典导读——裴瑜”这一条。

他盯著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点了“选课”按钮。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他不认识这个人,没听过他的课,甚至不知道他是男是女。可系统提示“选课成功”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心臟却跳得又快又沉。

室友从床上探出头来,“你选了什么?”

“西方文学经典导读。”

“???”室友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是法学院的,选什么西方文学?那不是文学院的课吗?你学分修够了?”

“通识选修。”慕容衍说。

室友沉默了片刻,“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

慕容衍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开学第一周,慕容衍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二教201。

阶梯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前排零星坐了几个早到的学生。他选了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卫衣的帽子拉起来,帽檐压得低低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么早。

选修课而已,不掛科就行,何必这么认真?可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著他。

上课铃响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讲台上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的皮肤很白,像上好的羊脂白玉,温润细腻,在日光灯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

他的五官清雋到了极致,眉眼似被顶尖的墨笔细细勾勒过,浓淡得宜。偏偏一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分情意,只有化不开的清冷寡淡,像隆冬里第一场落雪。

慕容衍的呼吸停了有那么一两秒的时间,他的肺像是停止了工作,胸口闷得发疼,可他没有去呼吸,因为他怕呼吸的声音会打破什么。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裴瑜”这个名字有反应,想起自己为什么会提前二十分钟到这间教室。

因为他等这个人等了很久了。

久到他以为那只是一个反覆出现的梦,久到他以为自己疯了。

梦里有一座朱红的宫墙,有一个人在廊下,穿著一身白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个人的脸模糊得像隔著一层纱。

他每次从那个梦里醒来,都会在床上躺很久,盯著天花板,努力回忆那个人的脸,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直到现在。

直到这个人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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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二教是老教学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还是老式的钢窗,推起来咯吱作响。

裴瑜把讲义搁在讲桌上,抬眼扫了一圈。

台下坐著的大多是低年级的学生,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偷偷打量他——毕竟这门课的授课教师裴瑜,在文学院的名气远不止於学术水平。

二十八岁,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上课从不照本宣科,引经据典信手拈来,音色清冽如山泉击石,连最枯燥的理论都能讲出花来。

往年的选课评价里,总有人写“裴老师的声音適合助眠”,但也有人写“裴老师的声音让我捨不得睡”。

裴瑜不在意这些评价。他在意的是这门课的核心內容——西方文学中的禁忌之恋,能不能让学生真正理解那些跨越阶级、种族、伦理、生死的爱恋背后,人类共通的情感本质。

他的声音清冽,缓缓开口道,“我的课大家应该已经从系统上看到了基本简介,一学期只有四讲,每月一讲,每讲三个课时,现在分发讲义,除了第一讲外,希望大家能够提前阅读原著。”

讲义分发了下去。

第一讲。讲得是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禁忌之恋的母题原型。

台下响起窸窸窣窣反动纸张的声音。

裴瑜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命运的悖论——爱越深,劫越重。

慕容衍盯著那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那把清冽的嗓音像是在他心尖上淌过,每一个字都带著温度,明明是在讲几百年前的悲剧,却像是在讲他心里的东西。

“有人说,《罗密欧与朱丽叶》讲的是两个年轻人因为家族世仇而不能相爱的悲剧。这个说法没错,但太浅了。”他转过身,“莎翁要写的不只是『相爱不能相守』。他写的是——爱本身,就是他们逃不开的宿命。”

他的目光从台下缓缓扫过,在一处停了一瞬。

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

裴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人有些熟悉,他收回目光,继续讲课。

“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悲剧,不是因为他们的爱不够深,恰恰相反,是因为爱得太深,深到无法在现实中找到容身之处。”他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流淌,“你们注意看剧本的结尾——朱丽叶醒来时,罗密欧已经服毒身亡。她没有犹豫,拔剑自刎。”

他在黑板上写下“同步死亡”几个字。

“这是他们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真正主宰了自己的命运。他们的爱从一开始就被决定了结局,但恰恰是在死亡中,这份爱获得了永恆。”

裴瑜讲完了第一小节,停了片刻,端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他放下杯子时,目光又扫过倒数第三排——那个位置已经空了。

裴瑜没有在意。大学课堂来来去去,有事提前走的学生多的是。

慕容衍中途离开了教室。

不是因为他不想听了,而是他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比如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握住那个人的手问他——我们是不是见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慕容衍出了教学楼,站在初秋的风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灌满了凉丝丝的空气,把他的理智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他站在树下,仰头看著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他转身回了教学楼。

因为他发现,就算他走出再远,那个人也还在他脑子里。与其在外面吹冷风,不如回去听那个声音。

至少还能看见他。

慕容衍回到教室的时候,课已经快结束了。他站在后门,没有进去,隔著玻璃窗看著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

下课的铃声响起,那个人的目光扫过后门,与他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了一起。

只是一瞬,转瞬即逝。

3

裴瑜刚回到办公室,把讲义搁在桌上,顺手泡了杯茶。办公室朝南的窗户外种著一排桂花树,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叶子绿得发亮。他站在窗前,脑子里还在过刚才课上讲的內容,门忽然被敲响了。

“请进。”

门推开,走进来的是刚才课上提前离开的那个学生。

裴瑜微微有些意外。

男生很高,目测至少一八七,站在门口几乎要碰到门框的上沿,身形却不显笨重,反倒带著少年人特有的清瘦劲拔。五官深邃,眉骨与鼻樑的线条凌厉而分明。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过来,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是刚才课上提前走的同学?”裴瑜把茶杯放在桌上,“有什么事?”

“裴老师,你好,我叫慕容衍。大二,法学院的。”

裴瑜点了点头,等他继续。

“西方文学经典我读过不少,《罗密欧与朱丽叶》也读过……”慕容衍说著,“您刚才说,『他们的爱从一开始就被决定了结局』。我想问——如果一个人知道结局是悲剧,他还会选择去爱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这是个好问题。”裴瑜思考了一会儿说,“理论上,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如果知道结局是悲剧,很少有人会选择开始。但爱情不是数学题,你无法在开始之前计算出所有的变量。”

他顿了顿,“而且,你怎么知道什么是悲剧?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来说,活著却不能在一起,是悲剧。但死亡反而让他们永远属於彼此。所以,悲剧的定义本身就是主观的。”

慕容衍听完,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谢谢裴老师。”

他说完转身要走,裴瑜却忽然叫住了他。

“慕容衍。”

男生回过头。

“下次不要提前离开。后面还有一部分內容,错过了可惜。”

慕容衍愣了片刻,然后唇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谢谢老师。”

4

第二个月的课,慕容衍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他选了第一排靠窗的位置,他想更清楚地看著那个人。

裴瑜走上讲台的时候,目光扫过台下,在第一排停了一瞬。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隨即恢復了清冷的疏离。

慕容衍低下头,把唇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藏进了卫衣的领口里。

他今天把卫衣帽子拉了起来,黑色的帽檐压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和微微抿著的薄唇。他不是为了装酷,而是怕那双桃花眼看出他心底藏著的那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秘密。

“上次课我们讲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禁忌之恋母题。”裴瑜翻开讲义,“今天讲第二部作品——纳博科夫的《洛丽塔》。禁忌之恋的另一重维度:不对等的权力与无法克制的欲望。”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洛丽塔》太有名了,有名到连没读过的人都知道它是写关於什么的。

裴瑜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在黑板上写下:主体与客体——谁在凝视谁?

“亨伯特对洛丽塔的欲望,从表面上看是『爱』,但本质上是一种权力关係。他是一个成年男性,洛丽塔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女,他们之间存在著天然的不对等。亨伯特所谓的『爱』,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这种不对等之上的。”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但纳博科夫的伟大之处在於,他让洛丽塔拥有了凝视亨伯特的能力。她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掌控这段关係。这就让『禁忌』变成了一个更复杂的命题——当欲望不对等、权力不对等、年龄不对等,甚至命运都不对等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还能不能產生真实的连接?”

台下安静了。

慕容衍忽然觉得有些荒唐。

一个对授课老师怀有不可告人秘密的学生,坐在第一排,听老师讲“不对等的权力关係”。

这本身就是一种讽刺。

裴瑜继续往下讲,声音似溪水淌过青石。他讲文本细节,讲敘事视角,讲纳博科夫如何用华丽的词藻包裹一个令人不適的故事內核。他讲得投入,目光在讲义和学生之间来回移动。

慕容衍没有做笔记,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讲台,像一尊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即使裴瑜的视线落在別处,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存在感太过强烈,像一团无声燃烧的火焰。

裴瑜讲完最后一页讲义,合上文件,抬眼看向台下。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下节课讲《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请大家提前阅读。”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裴瑜把讲义放进公文包,转身要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裴老师。”

他回过头。

慕容衍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讲台边,他比裴瑜高出小半个头,站在身侧时,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还有事吗?”裴瑜问。

“您今天讲的《洛丽塔》,我有个地方的理解不知道正不正確。”

裴瑜挑眉,“说来听听。”

“您说亨伯特在凝视洛丽塔,洛丽塔也在凝视亨伯特。她不是单纯的受害者,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掌控这段关係……”慕容衍说著讲出了自己的看法,“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禁忌之所以是禁忌,是因为双方都在打破规则,而不是单方面的越界?”

裴瑜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读过原著?”

“读过。”慕容衍说,“不止一遍。”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想知道,那个站在讲台上的人,会在下一节课讲些什么。因为他想站在和那个人同样的高度,哪怕只是在一本书的理解上。

因为他想被那个人看见。

慕容衍笑著说,“因为感兴趣。”

裴瑜点了点头,“你的理解和下节课要探討的內容有交叉,你可以结合下一本书做更深入的思考。”

5

慕容衍开始失眠。

裴瑜的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好听,哪怕是在讲禁忌之恋、讲权力不对等、讲欲望与道德的衝突,也不让人觉得冒犯,反倒有一种被看透了,无所遁形的感觉。

他不知道裴瑜有没有从他身上看见什么,但他希望裴瑜能一直看下去。

他知道这不正常。

他二十岁,不是十四岁,不应该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產生这样浓烈的、近乎病態的感情。

可他控制不住。

他试过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迷恋,等这门课上完了,等考试结束了,这种感觉就会消失。

可他骗不了自己。

这种感觉不会消失。

它在他身体里扎了根,长成了参天大树,盘根错节,拔都拔不掉。

第三个月的课,慕容衍照旧坐在第一排。

裴瑜讲《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他站在讲台上,讲到康妮与梅勒斯在雨中的那一场戏——两个来自不同阶级的人,拋开了所有的身份、地位、礼教,赤身裸体地在雨中奔跑,像回到了伊甸园。

“劳伦斯写的不是性。”裴瑜的声音在阶梯教室里迴荡,“他写的是自由。康妮被困在贵族的婚姻里,被困在克利福德男爵的控制下,被困在那个冰冷的大宅中。梅勒斯是一个猎场看守,是社会底层的劳动者,他的身体是自由的,但他的身份不允许他拥有一个贵族的妻子。他们的相遇,是两个被囚禁的灵魂找到了彼此。”

他在黑板上写下:跨越阶级的肉体与灵魂。

“禁忌之所以是禁忌,並不是因为它本身是错的,是因为它打破了既定的秩序。康妮和梅勒斯的爱,打破了阶级的壁垒、婚姻的契约,以及社会对礼教的定义。劳伦斯想说的是——真正的爱,是对秩序的挑战。”

台下很安静。

慕容衍坐在第一排,右手撑著下巴,手肘抵在桌面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讲台上的人。这个姿势带著一种懒散的专注,像一只晒太阳的猎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所有的感官都锁定在了目標上。

裴瑜心中微微一跳,话头微妙地顿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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