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夏日厨房里的四重奏(2/2)
格林德沃负责涂抹麵包屑和苹果馅。他异常专注,每一勺馅料都均匀铺开,边缘留出精確的一英寸空白。他的手很稳,但阿瑞斯注意到,当指尖触碰到温暖的苹果和肉桂混合物时,格林德沃闭了闭眼睛,像在感受某种逝去已久的温度。
汤姆和阿瑞斯负责捲起和塑形。两人各执一端,用魔法的气流轻轻托起麵皮,让它像活物般自动捲起,形成一个完美的螺旋。接缝处被轻轻压实,表面刷上融化的黄油和牛奶的混合物。
最后,格林德沃坚持要在表面撒上糖粒。“不是细砂糖,”他指正汤姆准备拿起的糖罐,“是这种。”他从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布袋里倒出粗粒的白糖,晶体在阳光下像细碎的钻石。“她在秋天集市上买的,说是阿尔卑斯山区的特產。”
苹果卷进了烤箱。等待的四十分钟里,他们清理了厨房。
没有用魔法,用手。邓布利多洗碗,格林德沃擦乾,汤姆整理台面,阿瑞斯扫地。动作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但其实这是他们第一次共同完成一件如此日常的事。
当烤箱定时器响起时,香气已经充满了整个二楼,甚至飘到了楼下的酒吧。阿不福思罕见地没有抱怨,只是默默打开了所有窗户,“让该死的甜腻味散出去”——但阿瑞斯注意到,他多留了一小块麵团,悄悄放进了自己的围裙口袋。
苹果卷出炉的那一刻,厨房里安静了。
金黄色的表皮在阳光下闪著油润的光,糖粒融化成琥珀色的斑点,肉桂和烤苹果的香气温暖得令人心碎。格林德沃站在那里,盯著那个苹果卷,异色瞳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泪水,是更深层的、无法命名的东西。
邓布利多切了第一刀。酥皮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秋叶。
他们坐在窗边的桌前,每人面前放著一块苹果卷,配著邓布利多刚煮好的红茶。没有人说话。第一口咬下去时,酥脆的外皮、柔软的苹果、浓郁的肉桂在口中融合——
格林德沃闭上眼睛。
七十年的时光在那一刻坍塌。他不再是纽蒙迦德的主人,不再是圣徒的领袖,不再是那个追求更伟大利益的狂热者。他只是一个坐在厨房里的男孩,等待著母亲的苹果卷出炉,窗外的世界还简单得可以用一颗糖的甜度来衡量。
当他睁开眼睛时,邓布利多的手正放在桌上,离他的手只有几英寸。汤姆和阿瑞斯並肩坐著,手指在桌下轻轻交缠。阳光透过窗户,在桌布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味道……”格林德沃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几乎一样。”
邓布利多微笑,那个微笑很小,但真实。“差一点。”
格林德沃看向他。
“差的是,”邓布利多说,蓝眼睛在茶水的蒸汽后温柔地闪烁,“这次,是四个人一起做的。”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是温暖的,圆满的,像苹果卷最后撒上的那层糖霜。
汤姆拿起茶壶,为每个人的杯子续上茶。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下次,”阿瑞斯忽然说,异色瞳轮流看过每个人的脸,“我们可以尝试做蜂蜜蛋糕。斯拉格霍恩教授给了我一个古老的配方,说是他祖母从维也纳带回来的。”
格林德沃喝了口茶。“需要烤杏仁碎。”他说,语气恢復了平时的平淡,但底下有某种新的东西,“维也纳的蜂蜜蛋糕通常会撒一层烤到金黄的杏仁碎。我母亲总是亲手烤杏仁,然后磨成粗粒。”
“那就用杏仁。”邓布利多说,拿起第二块苹果卷,“下周六,同样的时间。”
“我需要提前准备杏仁。”汤姆已经进入了计划模式,“对角巷的珍稀原料店有来自地中海的上等杏仁——”
“我知道更好的。”格林德沃打断他,异色瞳里闪过曾经的、属於情报大师的精光,“奥地利山区有一个小村庄,產的杏仁小而香。战后那家人应该还在经营。我可以写信。”
阿瑞斯笑了。那是一个明亮的、毫无负担的笑,像夏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那我们来分工。父亲负责原料,爸爸负责查配方,汤姆和我准备其他材料。”
称呼在空气中轻轻迴响——父亲,爸爸。不是“格林德沃先生”,不是“邓布利多教授”,是家庭內部的、亲密的称谓。
格林德沃的手指在茶杯柄上收紧了一瞬,然后鬆开。他看向邓布利多,眼神里有种询问,一种“这样可以吗”的试探。
邓布利多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动作很小,但足够。
窗外的钟声敲响了正午。霍格莫德的街道开始热闹起来,学生们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在这个充满阳光和甜香气味的厨房里,四个巫师安静地吃完他们的苹果卷,喝著茶,偶尔交谈一句关於麵团湿度或火候控制的技术问题。
没有谈论魔法部改革,没有討论欧洲魔法界的局势,没有触及过去的伤痕。只是谈论食物,谈论配方,谈论下一次要一起做什么。
当最后一块苹果卷被吃完,当茶杯见了底,当阳光移动到桌子中央时,格林德沃忽然说:
“下次……也许可以叫上阿不福思。”
邓布利多惊讶地看著他。
“他盯著烤箱看了四十分钟。”格林德沃说,语气像是在陈述战略情报,“而且他口袋里藏了一小块麵团。显然,他也想参与。”
阿瑞斯和汤姆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那就下周六,”邓布利多说,声音里有种轻盈的、几乎年轻的东西,“五个人。”
他们收拾了桌子,洗了最后几个盘子,然后並肩站在窗前,看著霍格莫德的街道。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交错重叠,像某种新生的、复杂的星座。
格林德沃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极其自然地,碰到了邓布利多的手。
邓布利多没有躲开。他的小指勾住了格林德沃的食指,一个微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连结。
在他们身后,汤姆的手臂环住了阿瑞斯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白金色的髮丝。
烤箱还在微微发热,空气里残留著肉桂和烤苹果的甜香。窗外的夏日明亮耀眼,仿佛永远也不会结束。
而在厨房的柜子上,那个空了的苹果卷烤盘正静静反射著阳光,盘底残留的金色焦糖痕跡,像一个小小的、完美的句號。
或者,更像一个破折號——
预示著这个夏日的厨房里,还会有更多这样的早晨,更多这样的香气,更多这样肩並肩站立的时刻。
因为家庭,终究是由这些碎片组成的:
一次心血来潮的烹飪提议,一段被唤醒的记忆,一个共同的配方,一个自然而然的触碰,一个关於下次的约定。
以及,四个曾经站在世界对立面的人,终於学会了如何在同一间厨房里,分享同一份甜点。
这就够了。
这,就是他们用尽一生才找到的,最平凡的奇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