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仲达……懂我意思了?(2/2)
可他不能发作。
只能压下火气,挤出一丝笑:“好,此事……便交予令君。”
“喏。”戏志才懒洋洋应了一声,摇晃著转身走出大殿。
风一吹,酒劲上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从台阶滚下去。
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
抬头一看,是钟繇。
“钟老深夜不歇,怎的还亲自巡城?”
钟繇捋须轻笑:“志才啊,你猜这乱子从何而起?可有把握平定?”
戏志才负手而立,目光沉如寒潭:“若我所料不错,必是许枫那廝的手笔。这些人潜入长安,无声无息,杀人於暗巷,踪跡难寻——普天之下,唯有黑骑能做到。”
“不止是杀戮那么简单。”他语气微沉,“当年我与先主反覆推演,专研黑骑之术。他们所学,远非刀剑弓马可概之。”
两人並肩步下高阶,穿出外殿,夜风卷袍角,星月照宫墙。钟繇一边走,一边命近卫传令曹彰——即刻封锁城门,全城搜捕,不得放走一人。
行至大校场,天光灰濛,空旷如死地。虫鸣不闻,唯有脚步踏在青石上的迴响。
戏志才缓缓开口:“许枫建黑骑之初,设十三科。刺杀、潜行只是其一,其余商道、农政、辩术、算经、儒典,无不精研。每月考核,劣者逐出。数年筛选,方得百人成军。”
“当初白骑百,黑骑百,所授相仿。但真正能融会贯通者,唯许枫一人。”
“我们学不来。”
钟繇点头,眸光冷锐:“既知是黑骑作乱,格杀勿论便是。何须倾城搜捕?徒耗人力。”
“正因他们是人,”戏志才唇角微扬,“再高明的刺客,也怕死,也心虚。全城围查,他们逃无可逃,藏无可藏。七日之后,城门一开,必有人鋌而走险,妄图出逃——那时,瓮中捉鱉,抓一个,审一个,撬开嘴,让他们把本事一点点吐出来。”
“若真能復刻黑骑之学……”钟繇双眼骤亮,“我长安自可育出新一代暗锋,岂非为后世开太平?”
“乱世未止,盛世未临。”他感慨一笑,“如今儒生只求自保,大道將坠,令人扼腕。若能藉此重振儒法经纬,实乃兆民之幸。”
“我不图这些。”戏志才淡淡道,“先主曹操临行前亲授密令:辅佐少主,稳守长安。大汉存亡我不问,只求许枫不再祸乱人间。”
钟繇一路听来,口中只反覆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句句“原来如此”,像是应和,又像自语。他不多言谋略,也不展抱负,仿佛一切纷爭都与他无关。
“钟老,”戏志才忽而问道,“您对这天下,当真毫无想法?”
钟繇仰头大笑,声震檐角:“我有何想?主上让我坐哪把椅子,我就坐哪把。江山易姓,朝堂换血,与我何干?尽本分罢了。”
话音落处,二人在宫门前別过。
钟繇登车,马蹄轻叩,驶向吉庆大街。长街如带,贯穿內城。两侧岔道如根须蔓延,通向一座座公卿府邸,深宅高墙,灯火明灭。
“他走这条路,竟毫无戒备。”
戏志才独立原地,心头一动。他忽然明白,自己所思之“路”,並非脚下青石铺就的坦途,而是人生抉择,是权欲浮沉中的归途。
“真是羡慕啊。”
酒意倏然散尽。
钟繇是真正的智者——早看透名利枷锁,不爭不抢,不动如山。不像那些儒臣,汲汲於清誉,热衷於门第兴衰。
他要的,不过是一片安寧。
而安寧,从来最简单,也最难。
不爭,二字而已,天下几人能行?
戏志才轻轻一嘆,似要將胸中块垒尽数吐出。
细想当年,那位许大人,何尝不是个不爭之人?
可惜——
树欲静,风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