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归来(2/2)
林国平拦住她:“嫂子,別忙了,我不渴。”他从肩上取下背包,放在桌上,目光落在炕上那个已经止住哭泣、正怯生生看著他的孩子身上,“这是...”
“这是你侄子,叫林生,三岁半了。”大嫂把孩子抱过来,“小生,叫叔叔,这是你爸爸的弟弟,你的亲叔叔。”
孩子眨巴著眼睛,小声叫了句“叔叔”,又把脸埋进了母亲怀里。
林国平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著的硬糖。这是他昨天特意在供销社买的。他拿起一块,递给孩子:“来,叔叔给的。”
孩子看看糖,又看看母亲,直到大嫂点头,才伸出小手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易中海和何大清也拉了两个小板凳坐下。何大清忍不住又问:“国平,这些年你到底去哪儿了?当年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林国平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那会儿我十二岁,成天在街上听说日本人干的那些事,心里憋著一股火。有天在街上捡到一张传单,上面写的是打鬼子、救中国。我就想著,我也要打鬼子。”
大嫂听到这话,轻声嘆息:“你才十二岁啊...国栋跟我提过你,说你从小就有主意,没想到...”
“我偷偷攒了点乾粮,趁著夜里翻墙跑了。”林国平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別人的事,“一开始在城外转悠了两天,后来遇到一支游击队,就跟著他们走了。他们看我年纪小,本来不收,但我死缠烂打,说我会认字会算数,最后让我当了通讯员。”
“后来呢?”易中海问。
“后来跟著游击队打游击,四五年日本投降后,又参加了解放军。”林国平简单地说。
屋子里一片寂静。何大清长长出了口气:“好傢伙,你这经歷...真是...”他一时找不出合適的词。
易中海则感慨地说:“国栋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高兴。这些年他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惦记著你。每年腊月二十三,他都要去你当年常玩的地方转转,说是...说是万一你回来了,能找著家。”
林国平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是一双军人的手,也是一双经歷过生死的手。他能想像大哥这些年的担忧和思念,就像他无数次在战场上想像家人的模样一样。
“大哥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林国平问。
大嫂嘆了口气:“还能怎么样,就是过日子唄。听他说,你走后那几年最难熬,家里就剩他一个人,白天做工,晚上回来对著空屋子发呆。后来我们经人介绍成了亲,这才算又有了个家。”
她顿了顿,接著说:“前两年日子最难,物价飞涨,他那点工钱连高粱米都买不起。现在解放了,物价稳定了,日子也好过些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影衝进院子,气喘吁吁地停在门口。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
门口站著个二十六七岁左右的男人,瘦高个子,背微微有些驼,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还沾著些棉絮。他一只手扶著门框,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跑回来的。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林国平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国平慢慢站起来,看著门口那个男人。九年的时间,在大哥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跡。
“大...大哥。”林国平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国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一步步走进屋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走到林国平面前时,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林国平的脸颊,仿佛要確认这不是梦境。
“平子...真是你?”林国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是我,大哥。”林国平的眼泪终於忍不住流了下来。
林国栋猛地抱住弟弟,力道大得让林国平几乎喘不过气。这个一向沉稳內敛的男人,此刻肩膀剧烈地颤抖著,压抑了九年的思念和担忧在这一刻全部释放出来。
“九年...整整九年...”林国栋哽咽著,“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