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苹婆(2/2)
在寿州城里,苹婆邂逅了一次金光寺的巡夜队,那些一阶武僧即便不认识她,也认识苹婆手里的蓝灯笼,这是金光寺允许夜行出城的证明。
“我为狐会办些差事。”
这是苹婆对武僧的例行告知。
隨即她就出了寿州城西门,修齐他们跟上。
一出西门,苹婆便给自己敷上了易容药膏,叠加了更多甲马符,开始加速;而修齐二人也不得不用上自己的甲马符。
同时,修齐一面让镜瞳记录和测绘寿州城以西的新地图,一面不断检验和善祥的狐凭联繫。
——苹婆的路线,和修齐本来的设想截然不同。
那夜袭击善祥的不明敌人是往寿州以北的八公山方向遁走。而苹婆並非出城北渡淝水,往八公山去,却是一路向西,方向不改的沿著一条新河而走。
在寿州狐会读的地方志好歹派上了一点用场,餵了那么多资料的镜灵像一个寿州老土地那样给修齐介绍,
“主人,这条向西流的河叫『潁水』,经过寿州的属县,一直流到邻州『潁州』。
——潁州那里不是五通会的地盘,也不是金光寺的地盘,是大宋的京西路了,我们的『京西路狐会』在那里说了算。”
修齐这一下心里微微有点惭愧——难不成自己冤枉了苹婆?她老人家並没有和延寿坊勾结,只是去了別路的狐妖做生意?
——这就不触犯任何规矩了。潁州狐会不属淮南本路,但比鬼坊所在的宿州狐会的確更近寿州。
修齐暂且没把镜灵的分析说给牛首君听,別让牛老大纠结。
来都来了,就当憋了半个多月的兜风吧。
催动甲马符的苹婆呼啸著又经过了一座寿州县城,修齐看意识光幕里的镜灵绘的地图:
还有二十里,就是京西路潁州下面的属县。
“善祥,你能听到我吗?”
修齐联繫他的狐凭。
“修齐哥,我一直守候著你们,跟著你看田野的风景吶。”善祥那边道。但她对修齐的回覆已经不是即时,而有延迟了。
看来,狐主和狐凭也不是远隔天涯海角还能心灵感应。如今离寿州城八十里,就显出不通畅来了。要是入了京西路,修齐就要和善祥断联了。
正想间,前方的苹婆却降速了。牛首君也隨之降速。
等苹婆完全停下,他们眼前显出了百顷湖面。湖上遍布芦盪,暗处还有蚱蜢小舟出没。
修齐从寿州城到这里花了半个时辰。
——镜灵的地图实时显示,他们如今在京西路的潁州与淮南路寿州交界的“八里泽”,又是一个两州不管的地带。
牛首君望著修齐的眼神都是讚嘆。修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憋对了。
苹婆去的终究不是京西路的狐会。“八里泽”这种地方,最適合隱秘的鬼市。
京西路不比淮南路,是狐会巩固已久的铁打地盘。五通会的主攻方向仍然是淮南路,不敢別开战线,谨慎地退出了寿州的这片边缘地带。
而京西狐会也不想占这块淮南的地,以免损了名义上统管淮南一路的狐首涂容的面子。
两边都不占,自有其他势力来填补权力的真空。
——一条蚱蜢小舟来接苹婆了。
艄公的神情木然,就像修齐曾经在宿州城和寿州城见过的人偶那样。
“我是『长寿集』的常客。”
苹婆向那艄公出示了一枚白森森的骨牌凭证,便登上了小舟。
“牛老大,我们跟进去做不速之客,如何?”
修齐问道,他取了自製的水遁符出来。
——进湖里面之后,生死祸福,一切难言了。他还要確认下队友的可靠,接下来要互相託付生死。
“好。”牛首君表里如一,豪气道——他心心念念来此,就是为了捉拿邪魔。前面纵有千百邪魔,也往矣。
修齐便给自己和牛首君贴了水遁符,隱形的他们似是夜风吹起的湖波,隨著苹婆小舟前行,把芦盪和外缘的迷雾远远拋在身后。
更多的蚱蜢舟和热闹的鬼市出现在湖面。湖心有五座小岛,以舟为浮桥连接,各是鬼市一区。
群修散客的人头攒动,修齐的镜瞳大致扫过,也有上百之多。诸人不是易容偽装,就是覆面遮体。
这“长寿集”的大小伙计连艄公共有三十六个,小伙计和艄公都似是人偶。
其中大伙计有十位,都是成年男女样貌,神情灵动,笑容可掬,迎客送客。就是他们的笑声个个像儿童那样稚嫩。
隱形的修齐用阴阳镜悄然观测——那十位成年男女样貌其实是十张精美的画皮,画皮里面裹著全是鬣狗脑袋的罗剎鬼。它们的法力全在一阶中游以上,但没有二阶高手。
——不过,光凭这看场子的三十六个大小伙计,就是修齐和牛首君不可逾越的铜墙铁壁。
更不用说,来这里交易的上百群修也是这座鬼市最坚定的维护者。修齐敢直接砸场子,还得把他们都算成敌人,那修齐铁定要先一步化成灰灰了。
修齐离自己的目標已经很近了。可越近,阻碍也越大。
“牛老大,我们今夜不急著动手——等找到延寿坊主再收网。”
修齐道。
“是。已经忍了许久,何妨再忍一阵。”牛首君道。他也知道光凭正义不能在上百群修围攻之下倖存,得放长线钓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