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堪怜咏絮才(1/2)
“你当时就这么看著他自戕了?”傅兰皋看著贾瑛,语气冰冷道。
贾瑛尷尬地挠了挠头,“將军,事发突然……”
“誒,傅將军,话不能这么说。”陈也俊適时地插进来,笑著打圆场,亲昵地拍了拍贾瑛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小贾兄弟单枪匹马除了这巨寇,还落的浑身是伤,这显然是功大於过!”
陈也俊这话说的不错,实际上不说这件事,从研製抬炮到杀敌过百,贾瑛也可谓是功劳无数,而且仔细一想,日后要是论功行赏,结合贾瑛的家世进行考量的话,那他再过几年岂不就是封无可封了?
他今年才十五啊,这也太恐怖了。
树大招风,树大招风啊。
想到这,陈也俊便笑著说道:“傅將军,这几日咱们不是要去攻打高邮吗?如今贼首伏诛,高邮已经是探囊取物,我提议就別让小贾兄弟上阵了。他这身子骨再打下去怕是要散架,正好歇歇。”
贾瑛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臂膀,还想辩解:“副將,我其实……”
“你其实什么?”傅兰皋冷眼扫过来,这一次確带了几分调侃,“再让你打几仗,这义乌营的头功怕是都要改姓贾了。你让我们这些人的脸往哪儿放?”
周围几个亲兵闻言,憋不住低笑出声。
帐內气氛稍缓,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弯著空子,弓著腰溜了进来,脸上堆满諂笑,而这人不是魏谦又是何人?
“恭喜將军,贺喜將军!逆首伏诛、东南大定,將军真乃国之柱石!”
他先是一通马屁拍得山响,然后话锋一转,小眼睛里还闪著精光,“將军,您看……那些擒获的乱贼,还有那些从逆的愚民,是否依律从严处置,以儆效尤?”
他比了个下切的手势。
傅兰皋没接这话茬,反而侧头问陈也俊:“也俊,你还记得东汉时朱儁剿黄巾的事么?他当时杀降无数,你说他是对是错?”
陈也俊立刻把皮球踢给贾瑛:“我这脑子哪记得这些,小贾兄弟书读得多,你来说说。”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贾瑛身上,贾瑛也是无语了,他一个亲卫掺和什么啊。
他沉默一瞬,迎著魏谦那期待的眼神,平静:
“贾瑛是个仁恕之人,我或许不会做这等事情。”
“仁恕?”陈也俊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想到贾瑛两天来提刀砍人如切瓜的模样,心说你这仁恕可真够辟邪的。
不料傅兰皋却若有所思地点头,“不错。杀俘不祥,易损阴德。再者东南初定,圣心求稳,若杀戮过甚,报上去反倒不美。而且本將亦非嗜杀之人。”
他这番自我脑补,竟把贾瑛的这番无心之言解读成了深谋远虑,而这番话在他眼里也成了是为他、为朝廷考量。
陈也俊倒吸一口气。
好嘛,你们都是仁恕之人是吧,那我也只好做个仁恕之人了!
“对对对,將军说的对啊。”陈也俊附和道。
魏谦在一旁听得眼珠乱转,猛地一拍大腿,自以为悟了天机:
不是说慈不掌兵吗?会不会傅將军其实不是不想杀,而是爱惜羽毛,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需要我这“白手套”来干这脏活累活,还得是上官啊,心思就是縝密!
他立刻换上一副无所不知的表情,腰弯得更低,“將军仁德,如此体恤下情,实乃黎民黔首之福,是下官愚钝了。您放心,这『安抚善后』之事,下官定会办得妥妥帖帖,绝不让將军烦心!”
说完,又諂笑著奉承了几句,这才心领神会地退了出去,琢磨著怎么从严的同时又能把锅甩得漂亮。
傅兰皋转而看向贾瑛,又想起了魏谦杀进来前陈也俊说的话:“你既有伤,衝锋陷阵暂且免了。但我也另有要事交给你。”
“不知是何事?”
“扬州乱事虽平,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或心怀怨愤之徒。这大小官吏难说不会遭受报復。如那林御史身为巡盐御史,身处漩涡中心,此番受惊不小,你们又是亲戚,本將便命你即日起带一队可靠人手,护卫林御史及其家眷周全,不得有误。”
……
扬州盐运使司衙署西侧,林府。
贾瑛如今换了身乾净常服,虽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伤痕,但也算褪去了那身骇人的煞气。仿佛又变成了那个眉目带情、面若桃花的贵公子。
他如今带著两名亲兵立在林府门前,在通报后,便被引著绕过影壁。
庭中积雪未扫,还透露出几分劫后余生般的萧索。而他才站定,就见廊下转出两人。只见林如海正披著厚氅,面色仍带病容,却强撑著站得笔直。而他身侧,那位昨日仅有一面之缘的表妹也正小心翼翼地搀扶著父亲。
她今日换了身素净的月白綾袄,外罩浅青比甲,髮髻简单挽起,除了一支玉簪別无饰物。
而她的眼周还带著淡淡红晕,显是哭过。她一见到贾瑛便微微垂下眼帘,羽睫轻颤,似惊似怯,却又在低头一瞬,极快地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目光如水波掠过,旋即又落下。
“姑父、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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