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胭脂堆里的机油味,女人腰间的银鏹(2/2)
男人被噎得脸红脖子粗:“那……那也不能让妇道人家出来丟人现眼!”
“丟人?”
江鼎看了一眼那个坐在地上、满脸绝望的女工。
“红娘,过来。”
红娘快步走来。
“把她的工资条,念给这位『童生』听听。”
红娘掏出一个小本子,大声念道:
“三月,出勤三十天,纺纱三百斤,计件工资……白银三两。另有全勤奖、夜班补贴……合计:白银四两五钱。”
轰——!
人群炸了。
四两五钱?!
这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米价已经回落到一两银子一石的京城,四两银子,够一家五口人吃喝不愁地过上两个月!甚至还能扯几尺布,买二斤肉!
而这个“童生”,恐怕给人写一辈子信,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男人傻了。他看著自己媳妇,像是看著一尊金佛。
“四……四两?”
“对,四两。”
江鼎从红娘手里接过那几枚沉甸甸的银元,抓起那个女工的手,把银元拍在她手里。
“这钱,是你凭本事挣的。不偷不抢,不卖身。”
江鼎转过身,冷冷地看著那个男人。
“你说她丟人?”
“我看,丟人的是你。”
“一个大老爷们,养活不了老婆孩子,还要靠打女人来找回那点可怜的自尊。”
“你这手,除了打老婆,还能干点啥?”
江鼎捡起地上的馒头,拍了拍灰,递给那个女工。
“大嫂,拿著钱,带著馒头,回家。”
“记住。”
江鼎看著那个女工的眼睛,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在场所有女人听的。
“在大凉,谁挣钱,谁当家。”
“如果他再敢动你一根指头……”
江鼎指了指身后那巍峨的北凉纺织厂。
“这里有八千个姐妹,还有这几万北凉铁骑,给你撑腰。”
“他要是嫌这饭不乾净,那你就带著孩子,自己过。这四两银子,够你们娘俩过得比谁都好。”
那女工捧著银元,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觉得手里的东西这么烫,这么沉。
那是钱。
更是腰杆子。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擦乾了眼泪。她没有再看那个男人一眼,而是对著江鼎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挺著胸膛,抱著馒头走了。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看著媳妇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百姓那鄙夷的目光。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他那种靠著几句酸文假醋维持的虚假尊严,在那四两银元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散了吧。”
江鼎挥挥手。
“都回去告诉家里的婆娘。”
“这纺织厂还要招人。只要手脚麻利,不管出身,都收。”
“想过好日子的,就別在乎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废话。”
人群散去。
但今天的这件事,会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京城的千家万户。
江鼎知道,他打开的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大门。
他打开的是几千年来,套在女人脖子上的那把枷锁。
“老李啊。”
江鼎看著夕阳下的神武门。
“你看,这打天下,男人的刀虽然快。”
“但要坐稳这江山,还得靠女人手里的这根线。”
“这根线,能把这破碎的山河,重新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