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胭脂堆里的机油味,女人腰间的银鏹(1/2)
紫禁城,储秀宫。
这里曾是选秀女的地方,也就是无数少女梦碎的囚笼。以前这里只能听到女人的哭声、笑声和爭宠的窃窃私语。
但今天,这里的声音变了。
“咔噠、咔噠、咔噠——”
密集、嘈杂、却极富韵律的机械撞击声,震得雕花的窗欞都在发抖。
大殿里,那些原本用来隔断的金丝楠木屏风全被拆了,空出一大片场地。几百架造型怪异的脚踏式多锭纺纱机(珍妮纺纱机的改良版,纯木结构,加了飞轮),像是一群木头怪兽,整齐地排列在金砖地上。
几百个女人坐在机器前。
她们有的穿著前朝的宫女服,有的穿著粗布衣裳。她们的手指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但此刻却灵巧得像是在弹琴。
脚踩踏板,飞轮旋转,纱锭飞舞。
白花花的棉团进去,细密的棉纱出来。
空气中没有脂粉香,只有一股浓烈的棉絮味,混合著给机器润滑的猪油味,並不好闻,甚至有点刺鼻。
但江鼎站在门口,却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味道比御花园的花香还要好闻。
“效率怎么样?”
江鼎问身边的女管事。这女人叫红娘,以前是尚衣局的掌事姑姑,手艺最好,也最泼辣。
“回丞相。”
红娘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头髮盘得很利索。
“这新机器太神了!以前一个绣娘一天顶多纺半斤纱,还得累得腰酸背痛。现在?这一架机器一转,顶得上十个人!而且纱线匀称,结实!”
红娘看著那些飞转的纱锭,眼里闪著兴奋的光。
“按照这个速度,您要的那一百万匹『云绒』,入冬前就能赶出来!”
“好。”
江鼎点点头。
“告诉大家,这几天辛苦点。等这批货出了,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多谢丞相!”红娘喜笑顏开,转头就去吆喝,“姑娘们!都听见了吗?手里麻利点!丞相给咱们涨钱了!”
大殿里响起一阵欢呼声。那声音清脆、响亮,透著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活气。
……
然而,宫墙之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致。
神武门外。
这里是纺织厂女工们下工回家必经的地方。
此时,正值黄昏,下工的钟声刚响。女工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来,虽然脸上带著疲惫,但很多人都在偷偷摸著怀里刚发的工钱。
突然,一阵且骂声打破了寧静。
“臭娘们!你还知道出来?!”
一个穿著破烂长衫、满脸酒气的男人,一把揪住了一个年轻女工的头髮,那是他的媳妇。
“放著家里的猪不喂,放著孩子不管,跑来这男人堆里鬼混!你还要不要脸了?!”
男人一边骂,一边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女工被打得一个趔趄,嘴角流出了血。她怀里抱著的几个馒头滚落一地。
“我……我是来做工的……”女工捂著脸哭,“家里没米了,孩子饿……”
“饿死也不吃这种『卖身饭』!”
男人也是个读过几天私塾的酸儒,虽然穷得叮噹响,但那一身臭脾气倒是挺硬。
“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內!你拋头露面,是不是勾搭上哪个野男人了?这宫里以前是干嘛的谁不知道?你也配进去?”
周围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有的指指点点,有的在嘆气。在这个时代,男人的面子比命大。老婆出来赚钱,那就是打男人的脸。
“跟我回家!以后不许再来!”
男人拖著女工的头髮,像拖牲口一样往回拽。
女工哭喊著,手死死扒著城门的门框,指甲都抠出了血。她不想回去,不想回去面对那个空荡荡的米缸,和这个只会喝酒打人的丈夫。
“住手。”
一个平淡的声音响起。
人墙分开。江鼎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出来。身后跟著铁头和一队全副武装的宪兵。
“你是谁?少管閒事!我管教自己婆娘,天经地义!”男人梗著脖子喊道。
“管教婆娘?”
江鼎走到那男人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看你这身打扮,也是个读书人?”
“那是自然!在下童生……”
“童生。”江鼎嗤笑一声,“那你告诉我,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做到哪一样了?”
“家里的米缸满了?孩子的衣服穿暖了?还是你自己这顿酒有著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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