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暴怒的朱元璋(2/2)
“我要买的,是这胡同里,这地下室里,这锅炉房边上。”
“那些和你一样,被剥了皮、抽了骨、堵死了路的『贱种』的命。”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你想干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把那层焊死在你们身上的皮,给扒下来。”
高阳盯著男人的眼睛。
“怎么扒?”
“用刀扒,用火烧,用血洗。”
高阳的声音很平,“你刚才说,爷爷磕头磕死了,你读书读废了。”
“既然磕头没用,读书也没用。”
“那为什么不试试,把桌子掀了?”
男人死死地盯著高阳。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那是一种深埋在骨髓里的恐惧,也是一种在绝望中被点燃的疯狂。
“你是……造反的?”
“我是来要帐的。”
高阳纠正道。
他指了指桌上那张银票。
“这五十两,不是施捨。”
“是定金。”
“我要你带路。”
“带我去看看这光鲜亮丽的北平城下面,到底烂到了什么程度。”
“带我去见见那些和你一样,读过书、懂技术,却只能去扛大包的人。”
男人看著那张银票。
他伸出手。
那只满是冻疮和老茧的手,在半空中悬停了很久。
最后。
猛地抓起。
手指用力,指节发白,几乎要把那张银票揉碎在掌心里。
“好。”
男人抬起头。
这一次,他没有迴避高阳的目光。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那一团死灰被吹散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炭火。
“我带你去。”
“我知道哪里有火药,我知道哪里有私藏的钢材。”
“我知道这北平城里,哪条下水道能通进紫禁城,哪条暗巷里藏著不想活的亡命徒。”
男人把银票塞进怀里,贴著胸口放好。
他摘下那个破眼镜,用那块脏兮兮的衣角用力擦了擦。
动作很重,像是要擦掉上面积攒了四十年的灰尘。
然后,重新戴上。
將那根断掉的绳子,在脑后死死地打了一个结。
“走。”
男人转身,推开酒馆的门。
门外寒风呼啸。
他没有再缩脖子。
那原本佝僂的脊背,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一声骨骼舒展的脆响。
挺直了几分。
“......”
奉天殿內。
那个衣衫襤褸的男人挺直脊背的画面,定格在所有人的瞳孔里。
“工籍不得科考。”
朱元璋重复著这六个字。
他手里还捏著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咔嚓。”
烧饼被捏碎了。
碎屑顺著指缝洒落,掉在金砖铺就的地面上。
朱元璋胸膛开始起伏。呼吸声越来越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啪!”
桌案上的青花瓷碗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扫飞。
瓷片在空中炸开,崩得满地都是。
“咱定下的匠籍,是为了让手艺人有饭吃!是为了让大明的手艺不断根!”
朱元璋站起身。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沉重的黄花梨木桌翻滚著飞出去,奏摺、笔墨撒了一地。
“谁让他们把路堵死的?!”
“谁给他们的胆子,把老百姓往死路上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