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暴怒的朱元璋(1/2)
酒馆內的空气有些凝滯。那一盏掛在房樑上的油灯摇晃了一下,昏黄的光晕扫过那个男人花白的鬢角。
“工籍不得科考。”
王建国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他扶著眼镜的手指有些发白,指甲盖上泛著青色。
在极少量的记载里,大明中后期確实有匠籍制度,但从未有过如此严苛且绝望的明文禁令。
阻断上升通道,这是要把人往死路上逼。
“这就是绝户计。”
“因为上面的人怕了。”
男人看著面前空荡荡的盘子。
“他们怕我们这些懂技术、又能识文断字的人爬上去。”
“我们懂机器怎么转,懂煤炭怎么挖,懂这大明的一砖一瓦究竟值多少钱。”
“如果我们手里再有了权。”
男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瞳孔缩成了一个黑点。
“那我们就会问一问,凭什么我们造出来的东西,最后都变成了他们修园子的银子。”
“凭什么我们累死在锅炉房里,他们却能在什剎海的画舫上听曲。”
“所以,他们要把路堵死。”
“让工匠永远是工匠,让少爷永远是少爷。”
“只要把这层皮焊死在我们身上,我们就永远翻不了身。”
高阳端起酒壶。
褐色的酒液注入那个缺了口的瓷碗,发出哗啦的声响。
“喝。”
高阳把碗推过去。
男人没有客气。
他端起碗,一口抽乾。
喉结上下滚动,发出一声满足的嘆息。
“好酒。”
男人放下碗,打了个酒嗝。
“多谢贵人的酒肉。”
“故事讲完了,我也吃饱了。”
男人站起身,对著高阳深深作了一揖。
那一截满是补丁的袖口垂下来,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手腕。
“这顿饭,算我欠您的。”
“若是下辈子能投个好胎,不做这工匠种,再来报答贵人。”
说完,男人转身就走。
他的背还是弯的,脚步有些虚浮,那根繫著眼镜的绳子在耳边晃荡。
“站住。”
高阳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男人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贵人还有何吩咐?”
“若是让你写帐,你能写吗?”
“能。”
“若是让你算这北平城的家底,你能算吗?”
“能。”
男人转过身,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
“但这有什么用?”
“我没有功名,没有官身。”
“我写的帐,没人认。我算的数,没人听。”
“在这北平城,我就是个扛煤的。”
高阳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
那是合珅给的,面额不大,五十两。
他两根手指夹著银票,轻轻放在桌上。
“如果我要买这北平城的命呢?”
男人的视线落在银票上。
那张薄薄的纸片,在油灯下泛著诱人的光泽。
那是他扛一辈子煤也挣不到的钱。
但他没有动。
他抬起眼皮,看著高阳。
“买命?”
男人笑了,笑声沙哑,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贵人说笑了。”
“这北平城的命,在皇上手里,在首辅手里,在那些个大帅手里。”
“您买不起。”
“我买得起。”
高阳站起身。
他走到男人面前。
两人的距离很近,高阳能闻到男人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煤灰味和餿味。
“我不买那些大人物的命。”
高阳伸出手,指了指窗外那漆黑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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