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还愿(1/2)
南雁秋回,离人当归。
中秋快到了。
珠峰之巔的晨光刺破稀薄云层,在冰晶与雪沫间折射出七彩晕华。
聚灵阵內温暖如春,赵斌刚刚结束晨课,將最后一丝混沌紫气纳入丹田,缓缓收功。
半个多月的苦修,让他对《引气诀》的运转已如呼吸般自然,丹田內那团乳白色气旋比初成时凝实了近倍,缓缓旋转间,隱有风雷之音——那是雷灵根被逐步激活的徵兆。
睁开眼,正欲起身活动筋骨,天际却忽然传来一阵悽厉悲愴的雁鸣。
抬头望去,只见东南方天际,七八只大雁正排成一字,奋力振翅向南飞行。
但其中一只显然力有不逮,飞行轨跡歪歪斜斜,不断从队伍中脱离,又挣扎著追上,鸣叫声充满焦急与无力。
雁群似乎也察觉同伴异常,纷纷降低高度,在那只掉队大雁周围盘旋鸣叫,却无法施以援手。
“师尊,那是…?”赵斌看向黎俊。
黎俊早已放下手中古卷,目光投向雁群,眼中闪过一丝瞭然:“应是迁徙途中受伤或体力耗尽。秋深了,这些斑头雁要从藏北高原飞往云贵越冬,途径珠峰,海拔太高,气候恶劣,常有体弱者坠落。”
话音刚落,那只掉队大雁终於支撑不住,悲鸣一声,如同断线风箏般斜斜坠落,砸在下方百余丈外的一处积雪斜坡上,溅起一片雪沫。
雁群发出更加悽厉的鸣叫,在那片雪坡上空不断盘旋,却不敢降落——雪峰陡峭,冰雪湿滑,它们若落下,很可能自己也再难起飞。
赵斌心中不忍,看向师尊:“弟子可否…?”
“可。”黎俊拂袖示意。
“道从心起,行隨意动,《轻身术》正好一试。”
“是!”
赵斌精神一振,当即运转《轻身术》,灵力灌注双腿,足尖在冰面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著雪坡方向滑行而去。
......
寒风扑面,冰雪耀眼。
赵斌初时还有些生疏,几次在陡峭冰面上打滑,险些摔倒。
但很快调整呼吸,將灵力运转得更圆融均匀,步伐渐稳,速度也越来越快。不过十余息,便已掠过百丈距离,来到那只坠落大雁身旁。
这是一只典型的斑头雁,头顶有两道黑色斑纹,体型比寻常大雁稍小。
此刻它侧躺在雪地里,右翼不自然地扭曲,显然是在坠落时撞伤。
见到赵斌靠近,它惊恐地挣扎,发出虚弱的“嘎嘎”声,想要站起,却一次次摔回雪中。
“莫怕,莫怕。”赵斌儘量放柔声音,缓缓靠近。
想起师尊传授的《灵兽初识》中记载:对待受伤灵兽,首重安抚其情绪,不可急躁逼迫。
赵斌蹲下身,並不急於触碰,而是先以平和的目光与斑头雁对视,同时缓缓释放出一丝温和的木属性灵力——这是他那三条灵根中,最具生机与安抚效果的一种。
果然,斑头雁感受到那充满生机的灵力波动,挣扎渐缓,黑豆般的眼睛里惊恐稍退,转为疑惑与一点点依赖。
赵斌这才伸出手,轻柔地检查它的伤势。
右翼关节脱臼,翅骨似有细微骨裂,但並不严重。
真正的问题是体力严重透支,且在高寒缺氧环境下,体温流失极快,若无人救助,必死无疑。
“可怜的小傢伙。”
赵斌嘆息一声,小心地將斑头雁抱起,用体温为其取暖。
斑头雁在他怀中微微颤抖,却不再挣扎,反而將脑袋往他臂弯里缩了缩。
赵斌抬头看向仍在空中焦急盘旋的雁群,又看向峰顶方向,正欲请示师尊,黎俊的传音已在耳边响起:
“抱上来吧。此雁与你有缘,且灵性初显,救之无妨。”
赵斌心中一喜,当即抱著斑头雁,再次施展《轻身术》,向著峰顶疾驰而回。
这一次,赵斌步伐更加稳健从容,百余丈陡峭雪坡,如履平地。
不过片刻,便已回到聚灵阵中。
黎俊已站起身,示意赵斌將斑头雁放在那张冰晶石桌上。
斑头雁伏在冰冷的石桌表面,似乎有些不安。
黎俊伸出手掌,轻轻抚过它的头顶。
说也奇怪,那斑头雁竟似通人性般,努力抬起头,將自己的喙尖贴在黎俊掌心,发出细微的“咕咕”声,充满依恋。
“倒是乖巧。”
黎俊微微一笑,指尖亮起柔和的白光。
一道蕴含精纯生机的《乙木治疗术》打入斑头雁体內。
只见它右翼扭曲处发出细微的“咔嚓”声,脱臼的关节自行復位,骨裂处被生机包裹,开始缓缓癒合。
斑头雁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愉悦的低鸣。
黎俊略一沉吟,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瓶。
拔开瓶塞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清新异香瀰漫开来,聚灵阵內的灵气都似乎活跃了几分。
正是得自星空深处的『石乳灵液』。
黎俊摄出一滴灵液,又引来一团洁净雪水,將灵液稀释百倍,这才屈指一弹,將那滴稀释后的灵液送入斑头雁微微张开的喙中。
灵液入腹,异变陡生!
斑头雁浑身羽毛无风自动,根根竖起。
原本灰褐色的羽毛,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脱落!
不是病態的脱落,而是如同蛇蜕皮般,旧羽褪去,下方生长出更加细密、闪烁著淡淡金属光泽的新羽。
更惊人的是它头顶的斑纹——原本两道黑色斑纹,此刻竟缓缓延伸、分裂,变成了三道。
且那黑色深处,隱隱透出一缕金芒,仿佛有金色丝线在其中流转。
它的体型也开始膨胀,双足肉眼可见地变得粗壮,脚蹼边缘生出锋利的角质,顏色由暗黄转为耀眼的金黄色,宛如黄金铸就。
“这…这是要变异了?”赵斌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
黎俊负手而立,目光中带著一丝探究。
“鸟类血脉中,多少残存著远古凤、凰、青鸞等神鸟的稀薄传承。这滴灵液虽经稀释,但对凡鸟而言仍是惊天造化。它若能承受住血脉衝击,激发出一丝远古血脉,便算踏入『灵禽』门槛,未来或有造化,若承受不住…”
话音未落,斑头雁忽然浑身剧颤,发出痛苦鸣叫,新生的羽毛下渗出丝丝血跡。
赵斌心头一紧。
黎俊却神色不变,並指如剑,隔空连点数下。
几道凝练的灵力打入斑头雁周身,助它疏导狂暴的药力,护住心脉。
如此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斑头雁的颤抖渐止,呼吸平稳下来。
它猛地睁开眼,眼中竟闪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清明与感激。
“嘎——”
一声清越的长鸣,穿透风雪。
斑头雁挣扎著站起,双翅一振!
“呼啦啦——”
罡风四起!新生的羽毛坚硬如铁,边缘流转著淡金色光泽。
它双足在石桌上一蹬,竟冲天而起,在聚灵阵內盘旋飞舞,姿態矫健,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数倍!
尤其那双黄金爪,挥舞间竟带起轻微破空声,显然力量大增。
“成功了!”赵斌喜道。
黎俊微微頷首。
“运气不错,激发了一丝『金顶雁』血脉。虽远不能与真正神鸟相比,但已脱凡胎,算是半只灵禽了。日后好生培育,或可成为不错的坐骑或护山灵兽。”
而更奇妙的景象,还在后面。
方才一直在空中盘旋不肯离去的另外七只大雁,在黎俊打开灵液瓶塞的剎那,似乎就被那异香深深吸引。
待看到同伴脱胎换骨的变化后,更是彻底疯狂!
它们不再畏惧珠峰绝险,竟齐齐俯衝而下,朝著聚灵阵飞来。
只是阵法有护罩隔绝,它们撞在无形屏障上,发出“砰砰”闷响,却毫不退缩,反而更加急切地鸣叫,围著护罩上下翻飞,一双双鸟眼中满是渴望。
有几只甚至落在护罩外的雪地上,也不怕冷,就那么眼巴巴地望著阵內的黎俊和那只蜕变后的斑头雁,不时低头轻啄护罩,发出“叩叩”的声响,仿佛在叩拜祈求。
赵斌看得好笑:“师尊,它们这是…?”
黎俊莞尔:“灵液对凡兽的吸引力,不亚於大道对修士的诱惑。罢了,相逢即是有缘。”
袖袍一挥,聚灵阵护罩向外扩张数丈,將那七只大雁也笼罩进来。
七只大雁欣喜若狂,扑棱著翅膀凑到近前,却不敢造次,只是排成一排,仰著脖子,眼巴巴地望著黎俊手中的玉瓶。
黎俊摇头失笑,如法炮製,摄出七滴稀释的灵液,屈指弹入它们口中。
七只大雁同时浑身颤抖,纷纷伏地,开始血脉蜕变的过程。
不过半炷香时间,七只大雁陆续完成蜕变。
虽不如第一只斑头雁激发出的『金顶雁』血脉纯粹,但也都羽毛鲜亮,体型增大,爪喙锋利,眼中灵光闪动,显然已非普通凡鸟。
八只蜕变后的灵雁聚在一处,彼此梳理羽毛,发出欢快鸣叫。
忽然,它们似有默契般,齐齐转身,面向黎俊,伸长脖颈,垂下头颅,左翅收敛,右翅微微展开——赫然是鸟类中表示最高敬意与臣服的姿態!
紧接著,它们开始有节奏地拍打翅膀,仰天长鸣,声音清越悠远,宛如一曲古老的朝圣之歌。
八只灵雁时而盘旋,时而列阵,时而低伏,动作整齐划一,充满难以言喻的韵律之美。
赵斌看得怔住:“它们这是…在跳舞?向师尊致谢?”
黎俊眼中有著淡淡的笑意:“鸟兽通灵,知恩图报。它们这是以族群最古老的仪式,表达归附与感激之意。”
顿了顿,看向赵斌:“看来,我们有了几位新同伴。”
赵斌挠头:“可它们不是要南迁过冬吗?现在…”
“既已通灵,寒暑不侵。珠峰虽冷,但有聚灵阵护持,对它们而言反而是一处灵气充裕的修行宝地。”黎俊道。
“不过,我们在此停留已久,也该动身了。”
黎俊看向东方,目光似乎穿越千山万水:“中秋將至,你也该给家人报个平安了。”
......
黎俊说走便走,毫不拖沓。
抬手一挥,那道一直笼罩峰顶的温暖清辉骤然收敛,化作八道流光,分別没入八只灵雁体內。
灵雁们浑身一震,羽毛光泽更盛,眼中灵光湛湛,气息明显强了一截。
“此乃『御灵印』,可助你们初步开智,强化体魄,更能在飞行时节省体力,提升速度。”
黎俊对灵雁们说道,声音直接传入它们懵懂的意识中:“此行南下,你等需载我师徒一程。事后自有造化赐下。”
八只灵雁仿佛听懂了,齐齐点头,鸣叫声中充满雀跃。
“师尊,我们…骑它们飞?”赵斌有些难以置信。虽说修真界有御剑、驾云、骑乘灵兽等诸般飞行手段,但骑鸟…还是头一遭。
“不然呢?”黎俊瞥他一眼。
“你尚未筑基,无法御器飞行。为师虽可带你遁行,但既然有现成的脚力,何必浪费法力?况且,骑乘灵禽,俯瞰山河,本身也是一种修行——炼胆魄,阔心胸,察天地之势。”
说罢,黎俊並指一点,一道柔和灵力托起赵斌,將其轻轻送至那只最先蜕变的『金顶雁』背上。
赵斌只觉身体一轻,已稳稳落在雁背。
雁背窄小,羽毛光滑坚韧,坐著颇为不舒服。
但奇妙的是,身周似乎有一层无形气罩托著,將凛冽罡风与低温隔绝在外,只留清新气流徐徐拂面。
“放鬆,摔不下去。”
师尊的声音传来,他已飘然落在另一只体型最大的灵雁背上,盘膝而坐,青衫拂动,恍若仙人骑鹤。
“你身下这只『金顶雁』灵性最高,体力最强,已初步懂得配合乘客调整姿態。你只需心念沟通,它自会明白你的意图。”
“心念沟通?”赵斌试著集中精神,对身下金顶雁传递出一个『平稳』的念头。
金顶雁果然轻鸣一声,飞行姿態更加平稳,双翅振动节奏也调整得更加舒缓。
“真的可以!”赵斌又惊又喜。
黎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对领头那只灵雁頷首示意。
“嘎——!”
领头灵雁长鸣一声,双翅奋力一振,冲天而起!
其余七只灵雁紧隨其后,排成一个规整的『人』字形,向著东南方向,破云而去!
这是赵斌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脚下是万丈虚空,身下是巍峨连绵的千里雪山。
珠峰那金字塔般的峰顶在视线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作苍茫雪原上一个微小的凸起。
凛冽罡风在耳边呼啸,却被身周那层无形气罩化解为轻柔气流。
高空稀薄的空气、刺骨的低温,都被完美隔绝。唯有视野无限开阔,天地尽收眼底。
起初赵斌还有些紧张,双手下意识抓住金顶雁颈部的羽毛。
但很快他便发现,这灵雁飞行极稳,且在黎俊『御灵印』的加持下,体力悠长,振翅有力,丝毫不见疲態。
逐渐放鬆下来,赵斌开始真正欣赏这绝巔之上的壮丽景色。
此时朝阳已完全跃出地平线,金光万丈,將连绵的喜马拉雅山脉镀上一层璀璨金边。
千峰竞秀,万壑堆雪,云海在脚下翻腾舒捲,时而如波涛汹涌,时而如棉絮铺陈。
远处,还有数座八千米级高峰刺破云海,宛若悬浮仙岛。
“太美了…”赵斌喃喃道,胸中豪情激盪。
他忽然想起古时诗仙李白的诗句:“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当初读时,只觉想像瑰丽,而今亲身骑雁翱翔於云海之上,方知诗中意境,竟非虚妄!
刚穿过云层,下方景象又是一变。
飞越一片嶙峋冰塔林时,赵斌忽然指著下方某处:“师尊,那里…是不是弟子当初经过的『长眠者』区域?”
黎俊顺著他的指向望去,神识微扫,点了点头:“正是。你在此处立过誓。”
赵斌神情一肃。
那日在绝境之中,目睹那些永远留在雪山怀抱的登山者,他椎心泣血立下的誓言,言犹在耳:“待我拜师学艺,求得大道,有所成就之日,只要我能力所及,必定再登此山,找到你们,带你们回家!让你们精神不至於永远在此漂泊流浪,与冷月寒风为伴!此誓,天地共鉴,日月同证!”
当时是绝境中的精神支柱,是超越个人生死的道义担当。
如今自己已脱胎换骨,正式踏入仙途,更成为长青宗首席大弟子,这誓言便不再是一时激愤的豪言,而是必须履行的承诺。
“弟子…想现在就去履行誓言。”赵斌看向黎俊,目光恳切。
“虽然修为尚浅,但搬运遗体下山,应能做到。”
黎俊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忽然轻轻一嘆:“痴徒儿!你可知那日你立誓时,为师就在你身侧?”
赵斌愕然。
“为师当时便知,此誓既出,便成你道心一部分。若不履行,终成心魔,阻碍道途。”黎俊目光投向下方苍茫雪原。
“也罢,今日便替你结了这段因果!”
黎俊示意灵禽队伍在附近一处相对平缓的雪坡降落。
八只灵禽乖巧地匍匐在地,黎俊与赵斌飘身而下。
站在齐膝深的积雪中,罡风如刀,但赵斌周身自然流转的灵力已能隔绝严寒,举目望向那片寂静的冰塔林,神色庄重。
“你要带他们回家,可知他们是谁?家在何方?”黎俊问道。
赵斌一怔,摇了摇头。
他当日只见遗体,哪知身份?
“这便是凡人之力的局限。”黎俊淡淡道。
“纵有移山填海之能,若不知因果,不明缘起,亦是徒劳。今日为师便教你另一门术法——《血脉溯源感应术》。”
黎俊並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繁复玄奥的淡金色符文在空中凝结,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苍茫的气息。
“此术可借遗体残存之血脉气息,溯其源头,感应至亲。虽隔千山万水,只要血脉未绝,便能建立联繫。”
黎俊將符文打入赵斌眉心。
“放鬆心神,跟隨为师引导。”
赵斌闭目凝神,感到一股温和浩瀚的神念携著那枚符文,沉入自己识海深处。
无数关於血脉、因果、溯源的玄奥知识如潮水般涌来,虽然绝大部分晦涩难懂,但核心的运用法门却清晰烙印。
“现在,去寻第一具遗体。”黎俊道。
赵斌深吸一口气,运转《轻身术》,身形如燕,掠向冰塔林深处。
不过片刻,便来到一具被薄雪半掩的遗体旁。
这是一位中年男性,身穿橙红色登山服,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著了。
身边散落著一些物品:半冻僵的能量棒、破裂的氧气面罩、还有一本浸湿后冻硬的笔记本。
赵斌蹲下身,以黎俊所授法门,小心翼翼地从遗体指尖摄取一丝早已凝固的微末血痂。
將血痂托在掌心,运转《血脉溯源感应术》。
灵力涌入血痂,激发其中残存的微弱血脉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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