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此路不通(2/2)
[分离与合一皆是表象。要素是影子,投下影子的形体在视角之外。]
[我理解了谦卑的含义。有些坐標系不可被测量,只可被印证。
它不在那里。它无处不在。
我必须更接近。]
[此路不通。我去寻找答案了。]
记录到此为止。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实验室里只剩下稳態分流法阵的轻微嗡鸣,六边形网格地板仍在稳定脉动著微光。
安赫盯著那最后一行字,想说些什么,却又难以作出评价。
他能感受到字里行间那种从焦虑、不甘到绝望再到...疯狂的演变。
一个天才研究者,毕生追求在错误的框架里撞得粉碎——这剧本也太典了。
前世那些被燃素说或以太论困住的天才们,临终前大概也是这种心情。无限接近真相,却被时代认知的牢笼死死锁住。
虽然不能完全共情,但那种在倒计时下挣扎的压力他深有体会。只不过是他运气好,恰好在一个正確的节点做了正確的事情。
事后分析下来,並不是他的一篇论文真能推动社会,只是技术发展到了瓶颈,社会寻求突破。而他的理论作为一个突破口,打破了平衡。
问题的本质是“是否放宽文字狱”,而评判的標准自然是“支持者够不够多”,他的这场演出反而更像是创造出一个,能把所有人聚集起来表决的契机。
如果没有魔导手册的降临,他现在会是什么样?或许已经在边境被兽人啃了?实在难以想像。
“亚伦·弗莱彻,我看过他大部分论文。”菲妮轻声说道,声音里带著惋惜。
“三年前他在《帝国炼金学报》上发表的《论要素的稳定性与可逆转化路径》,几乎撼动了整个炼金学界。”
她看向那座寂静的高塔,蓝眼睛里倒映著那狰狞的塔身。
“主流观点认为,要素只是一种假想概念,是性质变化的中间態,无法独立存在。”
“但他声称,在超高强度魔力震盪环境下,他成功地从基础物质中,短暂地富集並观测到了接近纯粹的,地要素与水要素的稳定態。”
“虽然无法长期维持,復现条件也苛刻到近乎传说,但那篇论文为他贏得了特级研究员的资格和这间实验室。”
“因为他的研究指向了一个禁忌的领域——如果要素可以被分离,稳定,那么理论上...逆向重构,创造世上不存在的新物质,甚至实现元素造物,就不再是传说。”
菲妮轻轻嘆了口气。
“可惜,那成了他最后的辉煌。之后几年,他的论文再也无法復现最初的突破,数据总是充满无法解释的杂质和扰动。
“学界从惊嘆转为质疑,最终...就如记录所见,委员会失去了耐心。有人说他最初的数据是巧合,甚至是造假。但看他最后的记录...”
两人站在塔下,一时都没说话。空气里灰尘和类似臭氧的气味混在一起,那位研究者的嘆息仿佛还在实验室里迴荡。
安赫顿时感觉后背发凉。坏了,这个世界好像还真存在亡灵。
他赶紧把这有些瘮人的联想压了下去,对一位先驱者这么想,实在是有点缺德了。
“他触摸到了边缘。”安赫作出总结。
“甚至隱约感觉到了『结构』的存在,但四元论的框架像一副扭曲的眼镜,让他始终无法看清真相。”
“本质上,他所有的实验,都是在尝试用错误的方法,去验证一个正確的直觉——这比完全走错路更让人绝望。”
菲妮点点头,深有感触。她长呼一口气,几缕金髮隨之飘动。
“短期和长期的权衡啊...”她想起昨晚那没有答案的话题,“他选择了长期,却输给了短期。”
“也许不是输,他还有继续研究的资本,只是...”安赫看著最后一页那些既清醒又疯狂的文字,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或许是那位研究员灵视太高了,看到了什么域外的事物。在某些故事里,这种角色通常会被描述为『窥见了不应知晓的知识』,然后...
然后实验室的灯忽然一闪,沉默的精馏塔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安赫:“......”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从厚重的金属门外传来,沉闷却十分清晰,隱约带著金属的震颤声,差点给安赫嚇应激了。
两人同时抬起头,视线从泛黄纸页移向那扇门,方才感伤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菲妮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本就不乱的衣襟,眼里的感慨转变为警惕与好奇
安赫將轻微的惊嚇平復下来,眉头皱起。他才刚拿到钥匙没多久,谁会在这个时间段来访?
他看了一眼菲妮,用眼神示意她別急,然后转身走向大门。
他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用力一拉,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敞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