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审判(2/2)
当审判长念到一个名叫 “林某某” 的战犯,细数他 “於 1947 年二二八事件中,指挥部队屠杀无辜平民,造成三百余名百姓伤亡......” 的罪行时,广场上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李天佑循声望去,只见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正瘫坐在地上,被旁边的人紧紧搀扶著。她头髮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身上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举著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著学生装的年轻男孩,眉眼清秀,笑容灿烂。
“那是我儿子啊...... 是我儿子啊!” 妇女的哭喊声悽厉而绝望,在肃穆的广场上格外刺耳,“他才十八岁啊,就是去街上喊了两句口號,就被他们打死了!连尸体都没了,我找了他十一年啊...... 十一年啊!”
她的哭声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广场上的呼喊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呜咽声。
不知是谁先开始的,越来越多的人掏出了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泪水。那些泪水里,有愤怒,有悲痛,更有对亲人的无尽思念。
老赵嘆了口气,声音低沉地对李天佑说:“我听说,这次从南岛回来的,不只是这些战犯。还有当年被国民党强行抓壮丁带走的普通百姓,足足有上千人。各地政府都在组织接收,帮他们找家人,安排工作,总算能让他们落叶归根了。”
“这是应该的。” 李天佑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著那个痛哭的妇女,心里沉甸甸的,“他们欠的,本来就该还。”
审判整整进行了三个小时。太阳渐渐西斜,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当审判长宣读最后一份判决时,全场鸦雀无声。
三十七名战犯中,十九人因罪行极其严重,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余十八人,分別被判处无期徒刑或有期徒刑,將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为自己的罪行赎罪。
“將死刑犯押赴刑场!”
审判长的声音落下的那一刻,广场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响亮而持久,却並不全是欢欣鼓舞。
李天佑注意到,许多人的脸上,除了愤怒得以宣泄的痛快,还有著难以掩饰的悲伤。那些掌声里,夹杂著泪水,那是为逝去的亲人、为牺牲的同志流下的泪。
散场的时候,夕阳已经坠到了远处的屋檐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人群沉默地散去,没有人高声谈笑,也没有人互相打闹。
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像一层薄薄的暮靄,一直延续到走出广场,瀰漫在回家的路上。
李天佑和老赵並肩骑著自行车,谁都没有说话。街道两旁的槐树依旧落著花瓣,甜香阵阵,却让人闻著心里发酸。
忽然,老赵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地问:“李队长,你说...... 这样,就算报仇了吗?”
李天佑握著车把的手紧了紧,他看著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开口:“报仇只是一方面......”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更重要的是,要让后来人都知道,做了恶事,终究是要还的。”
“也是。” 老赵点点头,轻轻嘆了口气,不再说话。
晚风吹过,捲起地上的槐花瓣,飘向远方。夕阳的余暉洒在街道上,给这座古城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那些沉淀在岁月里的血债,终於在这个六月,得到了最公正的偿还。
回到南锣鼓巷四合院时,天已经擦黑。暮色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著青砖灰瓦的院落,檐角的灯笼还没点亮,昏暗中能隱约看见墙根下聚拢的槐花瓣,被晚风卷得轻轻打转。
院里飘著浓郁的饭香,是徐慧真炒的土豆丝混著葱花的味道,还有棒子麵粥咕嘟冒泡的香气,本该是烟火气最浓的时刻,气氛却透著几分异样的沉鬱,没有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田丹坐在正房屋檐下的小凳上,背对著渐暗的天光。她手里攥著一叠厚厚的文件,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身上的藏蓝色干部服还没换下,领口的纽扣系得严严实实,却掩不住她紧绷的肩线。
石桌上放著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茶水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旁边散落著几张照片,被她用镇纸压著,只露出一角模糊的影像,透著说不出的压抑。
“田丹姐,怎么了?” 李天佑推著自行车走进院,车轮碾过槐花瓣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停好车,见田丹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田丹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往日里清亮坚定的眼神,此刻蒙著一层浓重的疲惫与愤懣。
她把文件重重合上,纸页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深吸一口气,声音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今天在单位整理卷宗,翻到一个叛徒的案子。那些记录,那些细节......看得我心里堵得慌,喘不过气来。”
李天佑在她对面的小凳上坐下,没有说话。他能感受到田丹语气里的痛惜与愤怒,知道此刻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只能静静等著她把积压在心里的情绪说出来。
晚风穿过院中的老槐树,带来阵阵甜香,却驱散不了空气中瀰漫的沉重。
“这个人,1927 年就入了党,是老革命了。” 田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丝难以置信的沉痛,“参加过长征,爬过雪山过过草地,在延安还当过干部,手把手培养过不少青年同志。谁能想到,骨头这么软。”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文件封面,像是在平復翻涌的情绪:“1948 年在上海被捕,国民党的酷刑还没用到极致,他就扛不住了,全招了。不仅供出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秘密,还把整个华东地下交通线的联络点、暗號、同志名单,一股脑全交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