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长街长(1/2)
主街的煤油灯在晚风中摇晃,將爱尔兰暴徒扭曲的影子投在唐人街入口两侧的建筑上。
二十几个爱尔兰汉子攥著斧柄与铁棍衝来时,正撞见密密麻麻的华人男子在街垒后沉默地移动——陈旧的松木箱、倒扣的板车、甚至从两边商店拖出的桌子板凳,正被堆成一道齐胸高的壁垒。
领头的红鬍子酒气熏天的狂笑僵在喉头,他啐了口唾沫,突然扯开嗓子朝身后嘶吼:“艹他妈的!黄皮猴子聚在一起了!”
一个正上头的爱尔兰人倒退两步,威士忌酒瓶脱手砸在阴沟里。他分明瞧见那灯影里人头如林,连妇人都攥著裁衣剪,车夫把椅子拆了抡在手里当哨棒。
后头挤上来的同伙撞得他踉蹌,七八个醉汉顺著他的视线望去,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鸭。有个戴破礼帽的突然扯著嗓子嚎起来:“吹哨!快他妈的吹哨!”。
他身后一个瘦子如梦初醒般掏出哨子,尖锐的哨音撕裂空气,传出去很远。
哨声成了集合的標誌。身后街道里二楼砸碎玻璃的响动、靴底踩过马粪的叫骂声、女人们哄抢华人商铺时的尖笑,全被这哨音搅在一起。
爱尔兰人从后面不断涌来。
他们聚到街垒前时,有人嬉笑著举起酒瓶:“看吶!这些清国佬的城墙,还没我老婆的n子大!”
板车后的华人青年攥紧柴刀,手心渗出的汗浸透裹刀的麻布。他盯著街对面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浑身直抖。
“推!”
人越来越多,很快有带头的组织人手,他忽然暴喝。三十几个壮汉扛著拆下的木樑,朝街垒撞去。
发財的欲望战胜了一切恐惧,他坚信眼前这伙人不过也就是装模作样,只要身后的爱尔兰兄弟越来越多,他们就会夹著尾巴逃跑。
板车在撞击下发出哀鸣,几个年轻后生被震得踉蹌后退,耳畔炸开粤语的怒吼与爱尔兰俚语的咒骂。
一只青筋暴突的手突然从缝隙探入,抓住了缝隙里李裁缝的辫子,狠狠一拉,撞的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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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板车与货箱垒成的路障后面,陈九的指节正攥著刀柄等待时机。
“来了!”
瞭望的汉子突然打出手势。
不多时,对面匯集的人群开始吶喊:“抢光黄皮猪的鸦片馆!赌场的银元都归咱们自己!”
陈秉章站在一旁,他瞥见自家侄子正缩在米垛后发抖,终是咬牙挥了挥手。新会青壮们推著独轮车涌向巷口,车轴“吱呀”声里直接推倒在路障旁边,紧接著就持刀斧和致公堂的人站在一起。
新会的“陈”是大姓,大家祖上都是一家,於情於理,他也该帮。
“跟我上房顶!”梁伯取出今日採购板车里藏的火枪,扯开领口喊人,其他汉子陆陆续续抓起致公堂运来的枪械,二十几个人分散到两边商铺,躥上二楼。
张瑞南的贴身护卫已把寧阳的人手匯集起来,搬著各种东西摞著当路障。
里面还掺杂著刚来金山落脚,还没找到工作的汉子,一脸惊慌地干活。
没来几日就摊上这么大的场面,人人心里都叫苦。
张瑞南带人亲自撬开会馆装箱的火枪,铁砂混著铅弹塞进銃管,六七个会馆精心挑选的打仔朝掌心啐了口唾沫,銃托抵肩瞄准街口晃动的火把。
吵归吵,但看见对面爱尔兰人的癲狂模样,谁也不会抱有侥倖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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