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父亲的回归（1/1）

初夏的雨丝斜斜地织著，打湿了老旧居民楼的窗台。王秀莲正低头给彤彤缝补校服上的纽扣，妞妞趴在旁边的小桌上，把自闭症 awareness活动的照片贴进相册，最显眼的一张是彤彤抱著画作微笑的样子，蓝色连衣裙在阳光下格外鲜亮。突然，楼下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停在门口就没了动静，王秀莲的手猛地一顿，针脚扎在了指尖。

敲门声轻得像雨打窗欞，三短一长，是六年前彤彤父亲王建军离家时约定的暗號。王秀莲僵在原地，妞妞率先反应过来，蹦跳著跑去开门，门打开的瞬间，小女孩的笑容凝固了——门外站著个皮肤黝黑、穿著褪色工装的男人，手里提著个磨破边角的帆布包，正是消失六年的父亲。

“妞妞……”王建军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伸手想摸女儿的头，却被妞妞后退一步躲开了。他侷促地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里的一切：墙上贴满的彤彤画作，桌上摆著的廉价塑料花，王秀莲指间渗出的血珠，还有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看著他的彤彤。六年前离家时，彤彤还只会哭闹著撕扯衣物，如今却穿著整洁的校服，手里紧紧攥著个蓝色千纸鹤。

“你还回来干什么？”王秀莲的声音带著颤抖，却透著刺骨的冰冷。六年来，她一个人打三份工，既要照顾自闭症的彤彤，又要拉扯年幼的妞妞，被房东赶过，被公婆骂过，多少次在深夜抱著哭闹的彤彤崩溃大哭，而这个男人，只在最初的一年寄过两千块钱，之后便杳无音信。

王建军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报纸，最上面那张的角落，印著彤彤在活动中举著画作的照片，標题是《自闭症儿童才艺展，星光点亮城市》。“我在工地食堂看到的，老板说这是咱们这里的活动，我认了半天才敢確定是彤彤……”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从怀里摸出一张银行卡，“这是我攒的十万块，虽然不多，以后我再也不出去了。”

妞妞突然把相册摔在桌上，指著照片里的彤彤喊道：“你凭什么现在才回来？姐姐以前怕红色怕得要死，被小朋友欺负，你在哪？妈妈每天凌晨三点就去扫街，手指冻得流脓，你在哪？”小女孩的声音带著哭腔，眼泪砸在相册上，晕开了照片的边角。王建军的脸瞬间涨红，手足无措地站著，帆布包从手里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给孩子们买的糖果，已经化得黏在了一起。

彤彤突然走上前，把手里的蓝色千纸鹤递到王建军面前，嘴里轻轻念叨著“爸爸，画”。王建军愣住了，这是女儿第一次叫他“爸爸”。六年前他走时，彤彤只会发出无意义的音节，如今却能清晰地叫出称谓。他颤抖著接过千纸鹤，发现翅膀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著三个小人，一个戴帽子的男人，一个扎辫子的女人，还有个穿蓝裙子的小女孩。

“这是彤彤画的全家福，”王秀莲嘆了口气，转身走进厨房，“她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就照著妞妞说的画的，帽子是妞妞说你以前总戴的那顶。”灶台边堆著半袋米，是社区帮扶基金髮放的，旁边放著张奶奶送的画具盒，彤彤每天都会在里面画画，画得最多的就是全家福，只是以前的画里，男人的位置总是空著的。

王建军跟著走进厨房，看到墙上贴满了妞妞写的便签：“妈妈，今天彤彤没撕衣服”“姐姐学会说『谢谢』了”“张奶奶教姐姐画小花了”。最上面那张已经泛黄的便签，是三年前写的，字跡歪歪扭扭：“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会照顾姐姐了”。他抬手摸了摸便签，指尖传来纸张的粗糙质感，像极了王秀莲手上磨出的老茧。

“六年前我走的时候，总觉得挣够钱就能让你们过好日子，”王建军的声音带著哽咽，看著水槽里泡著的咸菜，“在工地上听说有工友的孩子得了自闭症，家里拖垮了，我就害怕，不敢回来，怕面对你们……直到看到报导，才知道彤彤不仅好好的，还会画画了，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这时，彤彤突然指著王建军的工装裤，发出“啊”的叫声，伸手想去碰裤腿上的齿轮图案——那是工地安全帽上的贴纸，王建军隨手贴在了裤子上。王秀莲连忙说：“彤彤喜欢齿轮，上次活动看到乐乐的模型，回来就画了好多齿轮画。”王建军眼睛一亮，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盒子，里面是个用铁丝和螺母做的简易齿轮模型，“这是我在工地没事做的，想著要是回来，就给彤彤当礼物。”

彤彤接过模型，手指轻轻拨动齿轮，发出轻微的转动声，她突然抬头对王建军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门牙。王秀莲看著这一幕，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六年来的委屈、辛苦、崩溃，在女儿的笑容里，似乎都有了著落。妞妞悄悄走到王建军身边，递给他一张纸巾：“爸爸，你要是真的不离开，我就教你怎么照顾姐姐。”

傍晚时分，张奶奶提著刚蒸的包子来了，看到王建军时愣了一下，隨即笑著说：“建军回来了？可算盼著你了，秀莲一个人太不容易了。”她把包子放在桌上，给王建军讲起王秀莲的不易：冬天凌晨扫街冻得直跺脚，夏天顶著烈日发传单，为了给彤彤申请康復补贴，跑社区跑残联跑了几十趟，鞋子都磨破了两双。

正说著，王社工带著社区的志愿者来了，手里拿著康復补贴的申请表和廉租房的申请资料。“建军哥，你回来了就好，现在有新政策，自闭症家庭可以申请廉租房，租金减半，康復补贴也提高了，我把资料带过来了，咱们一起填。”王社工看到屋里的场景，笑著说，“上次活动的视频火了，好多爱心人士都想帮彤彤，有个画家还想收她当徒弟呢。”

王建军接过申请表，看著上面“家庭人口”一栏，颤抖著写下“王建军、王秀莲、王彤彤、王妞妞”四个名字。王秀莲站在他身边，帮他扶正歪掉的“莲”字，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王建军反手握住，这双手比六年前粗糙了许多，却带著让人安心的温度。彤彤坐在旁边，把齿轮模型放在全家福旁边，妞妞则在一旁给大家分包子，屋里的空气里，终於有了久违的烟火气。

夜深了，雨停了，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窗台上。王建军坐在床边，看著两个女儿熟睡的脸庞，彤彤怀里还抱著那个齿轮模型，妞妞的手搭在姐姐身上，像个小大人一样守护著她。王秀莲递给他一杯温水：“以前我总怪你狠心，可看到彤彤今天的样子，我就知道，她也盼著你回来。”

王建军握住妻子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老茧：“秀莲，对不起，以前我总以为金钱能弥补一切，出去这六年才明白，家不是靠钱撑起来的。以后我就在县里找份活，张力老板我认识，他说愿意给我安排个仓库管理员的岗位，既能挣钱，又能照顾你们。”他顿了顿，声音格外坚定，“我再也不离开了，好好照顾你们娘仨。”

窗外的月光照亮了桌上的全家福，画里的三个小人旁边，妞妞用彩笔添了个戴帽子的男人，虽然笔触稚嫩，却让整幅画都鲜活了起来。王秀莲靠在丈夫肩上，听著身边两个女儿均匀的呼吸声，眼泪再次滑落，这一次，却是温暖的泪水。她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困难，但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的坎，就像彤彤画里的蓝色天空，永远充满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