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书法的力量(1/1)
特殊学校的走廊刚换上新刷的米白色墙漆,张梅和林晓正踩著梯子,把一幅装裱好的书法作品掛在显眼位置。宣纸上“海纳百川”四个隶书大字笔力遒劲,落款处小小的“洋洋”二字,透著股青涩却执著的力道。“再往左一点,对,就这里,正好对著楼梯口。”张梅扶著画框,指挥著林晓调整位置。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学生们陆续走进教室,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隔壁班的李老师路过,脚步顿在画前,扶了扶眼镜:“这字写得真好啊,是哪个孩子的作品?比书法老师写的还见功力。”张梅笑著指了指落款:“是我们班洋洋写的,这孩子对书法特別有天赋,唐诗背得也溜。”
李老师的惊讶溢於言表:“就是那个不爱说话的洋洋?真没想到他有这么好的天赋。”这话刚好被路过的洋洋听到,他攥著书包带的手紧了紧,头埋得更低,却悄悄放慢了脚步,听著老师们的议论,耳尖微微泛红。林晓瞥见他的身影,轻声说:“这孩子心思细著呢,肯定听到了。”
中午放学时,洋洋的父母准时来接他。父亲杨明是穿著笔挺的西装,母亲刘芳则提著个精致的保温桶,里面装著为洋洋准备的“营养午餐”。两人刚走到走廊口,就被墙上的书法作品吸引了,刘芳下意识地说:“这字写得不错,跟洋洋平时瞎写的有点像。”
杨明走近一看,落款处的“洋洋”二字让他愣了愣。他蹲下身,仔细端详著字跡,眉头渐渐舒展开。自从洋洋確诊自闭症后,夫妻俩就陷入了“改造”孩子的执念,报了无数个认知训练班、社交礼仪课,却从未正眼看过孩子写的那些“没用的毛笔字”。
“杨叔叔,刘阿姨,这是洋洋写的。”林晓適时走过来,手里拿著本厚厚的书法集,“洋洋不仅隶书练得好,楷书也写得很工整,这是他这半年的作品,我整理了一下。”她翻开集子,里面全是洋洋的书法作品,从最初歪歪扭扭的笔画,到后来工整的唐诗,每页都透著认真。
刘芳翻著书法集,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想起每次给洋洋报训练班时,孩子总会偷偷藏起毛笔;想起深夜路过书房,总能看到洋洋借著月光练字的身影;想起自己曾把他的书法作品扔在地上,说“写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多背几个单词”。
“下周要举办青少年才艺大赛,有书法项目,我想让洋洋参加。”林晓趁热打铁,“这不仅能让洋洋发挥天赋,还能让他感受到被认可,对他的社交能力也有帮助。”杨明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却轻轻摩挲著书法集的封面。
这时,洋洋从教室走出来,看到父母手里的书法集,转身就想走。林晓赶紧喊住他:“洋洋,老师把你的作品掛在走廊了,很多老师都夸你写得好呢。”洋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父母,又看了看走廊上的作品,小声说:“爸爸,写得不好。”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父亲谈论自己的书法。
杨明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自己从未夸过孩子一句,每次看到洋洋练字,不是指责他“浪费时间”,就是逼著他去做认知训练。“写得很好,比爸爸写得好。”杨明第一次蹲下来,平视著儿子,“那个才艺大赛,我们参加好不好?爸爸陪你一起练。”洋洋的眼睛亮了亮,轻轻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社区活动中心的会议室里,王社工正忙著布置会场。长桌上摆著水果和茶水,墙上掛著“自闭症家庭座谈会”的横幅,旁边还贴了几张孩子们的绘画作品。“王社工,这些资料我帮你分好吧。”志愿者小张手里拿著厚厚的政策手册,里面详细介绍了最新的康復补贴和廉租房分配政策。
下午两点,家长们陆续赶到。陈建国扶著母亲走进来,老太太手里拿著个布包,里面是给晨晨和东东买的零食。自从上次看到晨晨给东东拼积木房子,老太太彻底改变了对孩子们的態度,不仅不再打骂,还主动帮著照顾两个孩子。
“陈大哥,李奶奶,这边坐。”王社工赶紧迎上去,给他们倒了杯热水,“今天主要是跟大家聊聊康復补贴的新政策,还有融合教育试点的事。”陈建国笑著说:“真是麻烦你了,上次你帮我们申请的康復补贴下来了,解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
王秀莲带著彤彤和妞妞也来了。彤彤穿著件乾净的蓝色连衣裙,头上戴著个粉色髮夹,这是王秀莲用第一个月打零工的工资买的。自从上次用张梅教的方法和彤彤沟通后,彤彤的情绪稳定了很多,再也没有撕扯过衣物,偶尔还会主动叫“妈妈”。
“秀莲,彤彤最近好多了啊。”刘敏走过来,手里牵著思思,婆婆跟在后面,手里拿著给思思织的蓝色毛衣。思思看到彤彤,主动跑过去,把手里的糖果递给她:“彤彤,吃。”彤彤接过糖果,小声说:“谢谢。”两个孩子的互动让王秀莲和刘敏都笑了起来。
社区活动中心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百叶窗洒下细碎的光影,空气中飘著淡淡的茶香。王社工刚介绍完融合教育试点的具体方案,会议室里就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家长们手里攥著水杯,眼神里藏著各自的心事,那些难以启齿的愧疚与挣扎,在这一刻悄悄浮上心头。
座谈会开始后,刘敏的婆婆突然站起来,手里拿著个厚厚的信封:“王社工,我有个事想跟你说说。我跟我们家老头子商量好了,把我们老房子的租金拿出来,捐给那些有困难的自闭症家庭。以前是我糊涂,嫌弃思思,现在我知道了,这些孩子都是天使,需要我们好好呵护。”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王社工感动地说:“李奶奶,谢谢您的爱心。我们正准备成立一个自闭症家庭互助基金,您的捐款真是雪中送炭。”刘敏握住婆婆的手,眼泪掉了下来:“妈,谢谢您。”婆婆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我想跟大家说件事。”王秀莲突然开口,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摩挲著彤彤的小手,女儿正安静地靠在她怀里,把玩著妞妞递来的毛绒玩具。“以前彤彤情绪激动撕扯衣服时,我总忍不住打她,打完又抱著她哭。”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掉进了面前的水杯里,泛起细小的涟漪,“我总觉得她是累赘,可她上次主动叫我『妈妈』时,我才知道自己有多混蛋。”
妞妞伸出小手,用袖子给妈妈擦眼泪:“妈妈不混蛋,妈妈是太累了。”这句话像根针,扎得在场的家长们都红了眼眶。刘敏握紧了婆婆的手,想起自己无数次在婆媳矛盾和育儿压力下崩溃,对著思思大吼大叫的场景,喉咙里泛起一阵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