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灵灵的表达（1/1）

初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特殊学校音乐功能室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钢琴的剪影。赵慧攥著林薇的手，指尖微微发凉，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10岁的灵灵缩在功能室角落的瑜伽球上，头埋在膝盖里，对旁边音乐治疗师陈老师手里的沙锤毫无反应。这是灵灵第三次来做音乐治疗，前两次她要么全程沉默，要么被乐器声刺激得自扇耳光，赵慧的心始终悬在半空。

“妈，別担心，陈老师很有经验的。”林薇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背。15岁的她刚放学就陪著来做治疗，书包还掛在肩上，校服领口沾著点粉笔灰。自从灵灵確诊自闭症后，林薇就成了母亲的“小帮手”，发明了一套专属手势和妹妹沟通——拍两下手心是“饿了”，指一指水杯是“渴了”，可每当灵灵生气时，这套手势就失灵了，妹妹只会红著眼眶往自己脸上扇，看得她心疼又无力。

功能室里，陈老师没有强迫灵灵互动，只是坐在钢琴前，轻轻弹起一首简单的《小星星》。舒缓的旋律像溪水般流淌，陈老师的手指在琴键上轻盈跳跃，嘴里跟著哼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起初灵灵没有任何反应，直到陈老师拿出一个彩虹色的碰铃，轻轻一碰，清脆的声响在房间里迴荡，她才慢慢抬起头，好奇地看向那对晃动的铃鐺。

陈老师见状，拿著碰铃慢慢走到灵灵面前，蹲下来笑著说：“灵灵，你看这个好不好听？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她把其中一个碰铃递到灵灵面前，灵灵的手指动了动，却迟迟没有去接。赵慧在门外屏住呼吸，想起上周灵灵因为玩具被弟弟碰到，当场就扇了自己三个耳光，脸颊肿得通红，她抱著女儿哭了整整一夜。

就在这时，林薇突然轻轻敲了敲玻璃，对著灵灵比了个熟悉的手势——双手拢在胸口，慢慢向外展开，这是她教给妹妹的“別怕”手势。灵灵看到手势，紧绷的肩膀微微放鬆，终於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碰铃。陈老师眼睛一亮，拿起自己手里的碰铃，跟著钢琴旋律轻轻敲击，灵灵盯著陈老师的动作，犹豫了几秒，也跟著敲了起来，虽然节奏杂乱，却准確地跟上了旋律的节拍。

赵慧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捂住嘴，生怕自己哭出声。这是灵灵第一次主动配合陌生人的互动，以前別说是乐器，就算是林薇递来的玩具，她也只会在情绪好的时候偶尔碰一下。陈老师趁热打铁，停下碰铃，重新弹起《小星星》，这次她故意放慢节奏，把“星”字的音拖得很长：“一闪一闪亮晶——晶——”

灵灵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模仿陈老师的发音。林薇在门外小声跟著唱，用口型给妹妹提示。突然，灵灵发出了一个含糊的音节：“星——”虽然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陈老师立刻停下弹琴，笑著鼓掌：“灵灵真棒！再来一次，亮晶晶！”灵灵抬起头，看著陈老师，又看了看门外的母亲和姐姐，嘴角微微上扬，再次轻声说：“晶——”

治疗结束后，陈老师送她们到门口，发给赵慧一个文件：“这是我整理的儿歌合集，节奏都很舒缓，平时在家可以多放给灵灵听，音乐能帮她放鬆情绪，还能引导她表达。”她顿了顿，补充道，“灵灵对音乐的感知力很强，这是很好的突破口，下次我们可以试试让她跟著唱完整的句子。”

回家的路上，林薇兴奋地说：“妈，你听见了吗？灵灵会说『星』了！以后她肯定能学会更多字。”赵慧点点头，骑车的手却有些发抖，阳光照在脸上，暖烘烘的，这是她多年来从未有过的轻鬆。以前每次带灵灵出门，都要时刻提防她突然发脾气自伤，如今看到女儿有了进步，她突然觉得，那些日夜的坚守都有了意义。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智慧型手机几乎每天都在播放儿歌。灵灵从最开始的偶尔跟读，慢慢能跟著唱简单的叠词，比如“月亮”“太阳”。林薇每天放学回家，都会放下书包就教妹妹唱歌，她把歌词写在卡片上，配上简单的图画，灵灵虽然不认字，却能通过图画记住旋律。有一次，林薇唱到《两只老虎》，灵灵突然跟著唱了一句：“老虎！”赵慧正在做饭，手里的锅铲“当”地掉在地上，快步跑出来，激动地说：“灵灵，再唱一遍！”

真正的突破发生在一周后的傍晚。林薇的同学来家里借笔记，看到灵灵在玩积木，隨口说了句：“这积木搭得真丑。”灵灵的身体瞬间僵住，双手攥紧，以前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她都会立刻抬手扇自己，赵慧嚇得连忙衝过去想抱住她。可这次，灵灵却猛地抬起头，涨红了脸，嘴里清晰地喊出两个字：“生气！”

所有人都愣住了。同学尷尬地站在原地，林薇连忙打圆场：“我妹妹今天不舒服，不好意思啊。”赵慧却顾不上这些，她蹲下来，轻轻握住灵灵的手，声音颤抖地问：“灵灵，你是生气了对不对？”灵灵看著母亲，用力点了点头，又说了一遍：“生气！”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著委屈，却没有再做出自伤的动作。

等同学走后，赵慧抱著灵灵哭了起来，不是伤心，是激动。林薇站在旁边，眼圈也红了，她走过去抱住母女俩：“妈，灵灵做到了！她会说自己的心情了！”灵灵靠在母亲怀里，小手轻轻拍著赵慧的背，像是在安慰她，嘴里还小声念叨著：“妈妈，不哭。”这是她第一次用语言安慰別人，赵慧哭得更凶了，却笑得无比灿烂。

晚上，林强下班回家，赵慧迫不及待地把事情告诉了他。林父刚修完小区的电路，满身灰尘，听到女儿的进步，手里的工具包都没放下，就衝到灵灵面前：“灵灵，跟爸爸说，你今天做什么了？”灵灵看著父亲，想了想，说：“唱歌，生气。”林强愣了一下，隨即一把抱起女儿，举得高高的，开心地说：“我的灵灵真厉害！爸爸明天给你买草莓味的糖果！”

第二天，赵慧特意带著灵灵去了社区活动中心，找到王社工。当灵灵在王社工面前完整地唱完《小星星》，还在被追问“开不开心”时回答“开心”，王社工惊喜地说：“赵慧姐，灵灵的进步太大了！这都是音乐治疗的效果，我再帮你们申请后续的免费治疗名额，让专业老师继续指导她。”

从社区回来的路上，灵灵看到路边卖棉花糖的小摊，突然拉了拉赵慧的衣角，说：“妈妈，要。”赵慧笑著给她买了一个粉色的棉花糖，灵灵小心翼翼地捧著，吃了一口，脸上沾满了糖渣，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林薇拿出手机，拍下了这张照片，发给班级群里关係好的同学：“我妹妹会唱歌会说心情了，她真的很棒。”

以前因为灵灵，林薇总被同学议论，说她有个“疯妹妹”，她从不肯在同学面前提起灵灵。可现在，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妹妹虽然有自闭症，却在努力地成长，努力地表达自己。很快，同学回復了消息：“好厉害！下次有机会带她一起玩啊。”林薇看著消息，心里暖暖的，她知道，灵灵正在慢慢被这个世界温柔以待。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吃饭，灵灵突然举起手里的勺子，说：“姐姐，饭。”她想把碗里的鸡蛋夹给林薇，虽然动作笨拙，鸡蛋掉在了桌上，可林薇还是开心地夹起来吃了。赵慧看著两个女儿，又看了看旁边笑得合不拢嘴的丈夫，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灵灵的表达之路还很长，或许她永远无法像正常孩子那样流畅地交流，但她已经学会了表达开心、生气，学会了唱歌、安慰別人，这就足够了。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在灵灵带著笑容的脸上。赵慧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在心里默念：“灵灵，慢慢来，妈妈和姐姐会一直陪著你，陪你学会更多的表达，陪你看遍这个世界的美好。”她坚信，只要不放弃，只要有专业的治疗和家人的陪伴，灵灵一定能打开心扉，向这个世界说出更多的心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