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范阳卢氏大儒(1/2)
四月底。
清晨。
长安城內尚带著几分暮春的微凉,薄雾尚未散尽,似轻纱般笼罩著街巷楼宇。
太学的朱红大门早已敞开,晨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出斑驳的光影。
讲堂內,太学生们早早便已到齐,各自端坐於案前。
案上整齐摆放著经卷与笔墨,空气中瀰漫著纸张的清冽与墨香,静謐之中透著几分求知的肃穆。
座位靠前的太学生楼观雪,指尖轻轻摩挲著经卷边缘,目光却悄悄瞟向,身旁正在整理书本的同桌沈在舟。
他见周围同学大多低声交谈,便趁著这间隙,用手肘轻轻顶了顶沈在舟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著几分好奇与期待问道:“听说没,新来的那位博士,今日要给咱们讲课.....”
“这可是他到太学任职后的第一堂课,不知学识如何?”
沈在舟整理书本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看向楼观雪,眼神中满是篤定,斩钉截铁地回应:“那肯定呀!”
“既然已经到任,自然要儘快给咱们授课,总不能一直搁置课业.....”
话音稍顿,脸上渐渐露出仰慕之色,语气中满是敬佩,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可別忘了,这位新来的博士,可是来自范阳卢氏的大儒!”
“范阳卢氏乃是百年望族,世代研习经义,出过无数名士贤臣!”
“能出自这样的世家,定然是满腹经纶、学识渊博,今日能听他讲课,可是难得的机遇!”
两人的交谈声虽轻,却还是传到了后排,坐在后边的太学生林雾刻,正翻看著手中的经卷,闻言缓缓將书合上。
他指尖轻叩案面,语气中带著几分郑重与欣喜,朝著两人的方向轻声说道:“能得范阳卢氏的大儒,亲自给咱们授业解惑,属实是咱们的荣幸!”
“等会儿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听讲,莫要错过半点学识!”
“若是能得到博士的点拨,日后研读经义也能少走许多弯路!”
林雾刻身旁的宋听梧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范阳卢氏的名头摆在那里,卢博士的学识定然毋庸置疑,今日这堂课,確实得好好把握。”
说著,轻轻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几分悵然与无奈,目光扫过讲堂內的同窗,低声感慨道:“咱们可比不上,那些大世家望族的子弟,他们即便学业平平,也能凭藉门荫直接入仕,无需这般苦读.....”
“咱们唯有加倍精进课业,好好研习经义,日后或许才能通过徵辟谋个一官半职,不负多年苦读之功,也不负家中期盼!”
这话一出,周围几位太学生皆是默然,脸上或多或少露出几分共鸣之色。
如今世家大族势力雄厚,门荫入仕乃是常態。
寻常子弟想要躋身朝堂,唯有依靠自身学识,通过徵辟、察举等途径,难度远超世家子弟.....
这份落差,他们心中早已瞭然,也更添了几分苦读的决心。
就在眾人低声交谈之际,靠门位置的一名太学生忽然眼睛一亮,瞥见门外走来的身影,当即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博士来了!”
话音落下,讲堂內瞬间安静下来,原本低声交谈的太学生们纷纷坐直身子,整理好衣衫,目光齐齐投向讲堂门口。
只见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缓步走进来,身著青色官袍,衣袂飘飘,身形挺拔,面容清癯。
眉宇间透著几分儒雅沉稳,眼神深邃而平和。
自带一股大儒的气度。
正是新来的太学博士卢櫞。
卢櫞走到讲堂前方的案前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堂內的太学生们,神情温和而肃穆。
太学生们见状,纷纷起身,整理好衣袖,朝著卢櫞躬身拱手,动作整齐划一,声音洪亮而恭敬,齐声说道:“弟子拜见博士,愿受教诲!”
这是太学內的拜师礼,既是对授课博士的尊重,也是学子求知的诚意。
卢櫞看著眼前一眾朝气蓬勃的太学生,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微微抬手,面向眾学生拱手回礼,声音沉稳而清朗,缓缓说道:“诸生请坐,今日共研经义!”
眾太学生齐声应道:“是,弟子遵嘱!”
隨即,纷纷落座,坐姿端正,目光皆集中在卢櫞身上,满是期待与敬重。
楼观雪坐下后,悄悄与沈在舟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带著讚嘆,在心中暗自感慨:“这就是来自范阳卢氏的卢博士!”
“这般儒雅沉稳的气度,果然不负大儒之名,定是学识渊博之人,今日这堂课,定然能学有所获!”
周围的林雾刻、宋听梧等人,也皆是目光专注地看著卢櫞。
神情肃穆,早已做好了听讲的准备,生怕错过任何一处关键讲解。
然而,在讲堂的后排,一名身著素色衣衫的太学生徐悠,同样在打量著卢櫞,眼神却与其他同窗截然不同。
他斜靠在案边,姿態隨意,脸上没有半分敬重与期待,反倒透著三分轻蔑,三分不屑,还有三分玩味,余下一分则是漫不经心.....
待卢櫞回礼落座后,徐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心中轻哼一声:“他就是卢櫞呀.....”
隨即,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卢櫞抬手从案上拿起一卷泛黄的经卷,指尖轻拂过书页边缘,目光扫过堂內端坐的太学生们,神情肃穆而温和,隨即朗声开口:“今日讲《礼记·曲礼上》.....”
“先诵开篇章节,诸位隨我共读,熟稔文句,再探其深意。”
话音落下,他缓缓展开经卷,目光落在书页之上,清越沉稳的声音率先响起:“曲礼曰:毋不敬,儼若思,安定辞,安民哉.....”
太学生们纷纷挺直脊背,目光聚焦於自身案前的经卷,齐声跟读,声音洪亮整齐。
朗朗书声穿透讲堂,伴著晨光漫出窗外,与太学內的晨露气息交织,满是求知的庄重。
楼观雪、沈在舟等人神情专注,字字清晰,生怕错漏一字。
片刻后,开篇诵读完毕,堂內恢復静謐,只余纸张轻响。
卢櫞合上经卷,缓步走下讲台,沿著太学生们的案前缓缓踱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语气沉了几分,郑重说道:“方才所诵之句,乃是《曲礼》总纲,短短十二字,藏著礼之精髓.....”
“而『毋不敬』三字,更是通篇经义的核心,诸位需细细体悟。”
话音稍顿,停下脚步,环视整个课堂,目光带著几分探寻,缓缓问道:“诸位跟隨经义多年,对『敬』字各有体悟,不妨直言,诸位以为,何为『敬』?”
话音刚落,讲堂內便有学子低头思索,指尖轻叩案面,神情专注。
片刻后,林雾刻率先起身,躬身拱手,语气恭敬地回应:“博士,弟子以为,敬乃立身之本,首重仪节。”
“待师长躬身行礼,以示尊崇;待同窗谦和相待,不爭不扰;待经义潜心研读,不敢轻慢,言行间守礼有度,便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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