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9章 冯老爷子请吃饭,开口就是一道题(2/2)
皮脆肉嫩,骨头缝里还带著一丝血色——这是最標准的粤式白切鸡火候。但妙在蘸料。那里面有一种他从未尝过的香气,不是姜葱油,更接近某种发酵后的豆香。
“这个蘸料……”
“自己调的。”冯德海夹了块鸡肉,“里面有一样东西,你可能没见过。”
林晓又蘸了一下,放进嘴里仔细分辨。
豆豉?不对,豆豉味重。
腐乳?也不对,腐乳带酸。
“是纳豆?”
冯德海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眼看向林晓。
“你吃出来了?”
“猜的。豆香但不浓,有拉丝的质感但没有酸头。国內常见的发酵豆製品里,只有纳豆能做到这种平衡。而且这个纳豆处理过了,应该是低温烘乾后磨成粉,再混进姜葱油里的。”
包间里静了几秒。
冯德海放下了筷子。
“你多大来著?”
“还是二十。”
“……”
老头子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在林晓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接下来的几道菜,林晓都吃得很认真。每一道都是粤菜硬桥硬马的功夫,用料扎实,火候精准,没有花里胡哨的东西,全凭味道立足。
汤是最后上的。
一盅燉盅,揭开盖子,是椰子鸡汤。
林晓喝了一口,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汤很好。
但这不是普通的椰子鸡汤。椰子的清甜被压下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绵厚悠长的鲜,掛在喉咙里,久久不散。
“这汤里加了什么?”
冯德海喝著汤,慢慢开口:“你猜。”
林晓又喝了两口,让汤汁在舌面上多停留了几秒。
“花胶。”
“对。”
“但不是普通花胶。普通花胶燉出来汤会黏口,这个不黏。说明花胶提前处理过——应该是先蒸后燉,蒸的时候加了柠檬汁,去掉了多余的胶质。”
冯德海把燉盅放下了。
他盯著林晓看了足足半分钟。
“我叫你来,本来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贏决赛。”
问题很直接。
林晓把汤匙放回燉盅里。
“我不觉得自己一定能贏。但我做的东西,值得让评委认真吃完。”
冯德海没有立刻回应。
过了一会儿,他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布袋,放到桌上,推了过来。
“打开看看。”
林晓解开袋口,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罐。罐口用蜡封得死死的。
“这是什么?”
“鲍汁。”冯德海端起茶杯,“我自己熬的,用了三天。”
林晓握著瓷罐,手心微微发热。
“你会做红烧鲍鱼,但你做不出老味。”冯德海的声音很平淡,“二十岁的厨师,手上功夫可以练,舌头可以调,但有一样东西练不出来——时间沉淀下来的底味。”
他放下茶杯。
“这罐鲍汁,是我用三十年前存下来的老高汤做底,熬出来的。决赛的时候,在你的高汤里加两勺。不用多,两勺就够。”
林晓捏著那个小小的瓷罐,只觉得分量沉重。
三十年的老高汤做底。这种东西在粤菜圈子里,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冯老……我跟您素不相识,您为什么……”
“別问原因。”冯德海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你用不用,隨你。但我把话放这儿——决赛那天,评委席上有一个人的舌头,比你想的更刁。光靠你现在的高汤,压不住他。”
老头子走到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方远要是问起这罐东西,你就说,冯德海欠方守信一个人情,还了二十年没还上。今天,算还一半。”
门关上了。
林晓独自坐在包间里,手里攥著那个巴掌大的瓷罐。
蜡封完好,没有標籤,没有日期。
他把罐子凑到鼻尖。
什么都闻不到,封得太严实了。
手机震动,是方远的消息:“扎针练得怎么样了?”
林晓打了几个字又刪掉,最后回了一句:“练好了。另外,我刚见了冯德海。”
那边秒回:“什么?”
“他请我吃饭,还给了我一罐鲍汁。说是三十年老高汤底熬的。”
对面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方远发来一条语音。
林晓点开,方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紧,跟平时不太一样。
“他还说了什么?”
“说欠方守信一个人情,还了二十年没还上,今天算还一半。”
又是一分钟的沉默。
方远的第二条语音发了过来:“那罐东西,你用。別客气。老头子既然拿出来了,就不是隨便给的。”
语音停顿了两秒,又继续响起。
“还有一件事我没跟你说过。决赛的评委名单昨天出了,我看了一眼。里面有个人,叫陈伯庸。”
林晓不认识这个名字。
“他是谁?”
方远的第三条语音紧跟著进来,只有一句话。
“冯德海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