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交叉持股(1/2)
和盛源的总號设在京城东市棋盘街最繁华的地段,三开间的门面,黑底金字的匾额,门口常年停著各府採买的马车。
自永和二十二年穀雨之后,票號业务正式掛牌,短短数月,和盛源票號已在京城商界站稳了脚跟。
南北匯兑、存货放款做得风生水起。
就连户部几位侍郎私底下都在议论,说这家商號若再发展几年,怕是要抢了官办钱庄的饭碗。
但风光之下暗流涌动。
京城几大老牌商號在几次商战交锋后暂取了和议之態,利益受侵的几家开始暗中走动。
市井间的谣言如野草般疯长,有的说和盛源靠宫里当差的阉人暗中庇护。
有的说东家猗顿是江南某逃犯洗白身份,更有甚者说这家商號存银已空、全靠拆东墙补西墙撑著场面。
谣言传到宫里,周行正在偏殿里翻看姚广孝新送来的策论批註。
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入铜盘,面上没什么表情。
和盛源是他所有布局中唯一一家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的棋子,没有哪个商號能一边疯狂赚钱一边还不招人眼红。
猗顿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猗顿派伙计以“商议年节分红”为由请几位大掌柜到后院议事时,每个人都心照不宣:今晚要议的不是分红,是怎么应付杀机。
后院东厢房是猗顿专门辟出来的一间密室,四壁无窗,隔墙里塞满了防火防潮的石灰,关门之后外面就算贴著墙根也听不到一个字。
猗顿坐在上首,面前摊著一本翻旧了的帐簿,封皮上烫著“和盛源总帐”四个字。
雷履泰坐在他右手边,算盘搁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拨著珠子,噼啪声在安静的密室里格外清脆。
毛鸿翽坐在他对面,手中捏著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那是丐帮南城分舵传来的,记录了近日各商號东家们走动互访的全部时间地点。
李宏龄坐在末席,面前放著厚厚一摞帐册,每一页的边角都密密麻麻地记满蝇头小字。
那是他连日核对帐目时標註的所有异常回款。
哪家商號忽然延迟了应付货款。
哪家老主顾无端缩减了订货量。
哪家票號客户提前赎回了未到期票据。
每一条异常背后都是一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猗顿环顾了一圈三位老伙计,率先开口。
他前世从畜牧起家做到富可敌国,这种被同行群起而攻的阵仗不是没经歷过。
但京城脚底下玩的和春秋时不一样。
那时比的是谁钱多,现在比的是谁背后站著的人多。
他把面前那本总帐翻开,用手指点著帐页上几行数字,那是近日京城几家老牌商號。
泰和粮行、丰亨布庄、隆盛票號、万利商行,近期的动向匯总。
泰和粮行已经暗中和他们断了两条供货渠道,丰亨布庄正在接触和盛源的几个大客户。
隆盛票號以高息为诱饵策反票號业务的核心客户,万利商行更损,他们囤了一批同样的货,低於市价三成往外拋,摆明了要把和盛源挤出零售市场。
这还不是最麻烦的。
最麻烦的是这几家商號背后都有人,泰和粮行背后是户部侍郎的外甥女婿。
隆盛票號背后有安西侯曹骏府上的股子,万利商行东家的夫人是太保府的远房亲戚。
表面上是商战,背地里哪一家都沾著朝堂势力,稍有不慎不是赔钱的问题,是掉脑袋的问题。
雷履泰听完猗顿的分析,手中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他前世创办日升昌票號时面对的局面比现在更凶险,当时山西票號刚起步,老派钱庄联合起来挤兑他。
把他的日升昌逼到只剩最后一箱现银,结果他用那箱现银在兑付最凶猛的一天摆在大堂中央正大光明地兑付。
每一笔都不拖欠、不剋扣、不推諉,兑付完了当眾宣布日升昌的信用比银子还硬。
三天之內原本挤兑的客户不但回头存钱,还把別家的存款也转了过来。
今天的和盛源比当年日升昌强得多,论现银储备他们在库房里存了足够兑付所有票据的现银。
论经营底子他们有杂货、粮食、布匹、药材、茶叶五条实打实的贸易线路。
论后台,他们背后站著的人说出来能把对面那几家商號背后的靠山“嚇趴下”,只是不能说。
注意“嚇趴下”是引號的。
但让雷履泰最头疼的恰恰是最后这一点:最硬的底牌不能打,最粗的大腿不能抱,这才是真正的杀机。
他放下算盘,收起平日里拨珠核帐时的漫不经心,眼中闪过前世在票號挤兑风潮中杀出一条血路时才有的锐利。
眼下和盛源面临的最大威胁不是別人,正是隆盛票號。
雷履泰点出了两个关键问题:第一,隆盛票號正在挖和盛源的票號客户,这是要断他们的金融命脉。
第二,隆盛票號背后站著安西侯府,硬碰硬不行。
票號业务的核心不是银子是信用,如果隆盛票號以安西侯府的名义在商界放话抹黑和盛源的信用。
客户就会动摇,而他们这边还不便抬出背后的力量针锋相对。
毛鸿翽把手里那份密报往桌上一拍,声音沉了几分。
他前世从日升昌二掌柜做到蔚泰厚大掌柜,最拿手的就是分號网络的铺设和竞爭对手的情报分析。
他手里这份密报综合了丐帮和工友会两边的消息,已经摸清了隆盛票號与和盛源重叠的客户名单。
他们以年息低两厘的条件专门针对和盛源的客户群,这不是普通的商业竞爭,是针对性极强的定点打击,而且他们的动作极快,显然有人在背后统一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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