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顛倒黑白(2/2)
旁边一个瘦高个也转过头来,目光在吴覡和告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牛蜚的粗手也摸向了背后的斧头。
有人嘀咕:“……看著有点像啊……”
“……那个大个子……”
“……画像上……”
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拍在他肩膀上。
牛蜚差点蹦起来,刀拔出一半,那只手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別抬头。”
声音低沉,又低又急。
吴覡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相里勤。下一秒,两把炭灰糊上了吴覡和牛蜚的脸。
炭灰混著沙砾,从额头抹到下巴,把整张脸涂成了黑色。
“跟我走。”相里勤的声音贴著耳边,“低头看地,快走。”
他一手拽著吴覡的胳膊,一手推著牛蜚的后背,三人低著头往人群外挤。
“借过。”相里勤的声音变了,变得又沙又哑,跟老农吆喝一个调,“让让啊,搬炭的,灰大,別脏了各位的衣裳。”
人群被他拱开一条缝。三人低著头,一步一步往外挪。
吴覡的心跳得像擂鼓。他盯著地面,视线里只有脚下一尺见方的泥土,还有无数双鞋子在周围晃动。布鞋、草鞋、光脚,擦著他的鞋边过去。
三人挤出人群,拐进城墙边的一条小巷。相里勤没停,带著他们七拐八绕,穿过两条暗巷,在一间柴房后面停了下来。
没人注意到,告示墙边缘还站著个年轻人,二十来岁,补丁摞补丁的短褐,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双瘦腿。那年轻人的目光从告示墙上移开,又朝小巷这边望了一眼。他死盯告示上那行字:“告发者赏银五十两。”年轻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著黑泥。转过身,一步一步朝著府衙的方向走去。
“你们两个,”相里勤摇摇头,“在告示底下骂街?活腻了?”
吴覡用袖子擦脸上的炭灰。张了张嘴,相里勤摆摆手:
“先別出声。这城里到处都是眼。”
他探出头往巷口看了一眼,缩回来,压低声音:“通缉令是昨天贴的。你们现在是戴罪之身,在城外晃悠都危险。”
“那我们怎么办?”牛蜚瓮声瓮气地问,脸上的炭灰被他抹得满脸花。
“跟我走吧。”相里勤说,“我知道条出城的路。先离开濼泉,往西边去,那边我有处庄子。”
吴覡点点头,没多问。相里勤能来救他,就已经冒了天大的风险。再多问,是给人添麻烦。
与此同时,府衙大堂里,光线从窗欞间斜射进来,在红木案几上投下一道道阴影。
端木贡坐在高位上,官服笔挺,手里捧著一盏茶,慢悠悠吹开浮末。他生得白净,两道细眉,一双凤眼,声音不高,却带著阴柔的劲儿。
“你说,”他放下茶盏,看向堂下跪著的人,“你看见了那两个人?”
年轻人跪在地上,头低得几乎贴到地面:“回、回大人……看见了……就在告示墙那边……”
“嗯。”
端木贡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两下。叩、叩。声音在大堂里迴荡。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还有谁?”他的声音柔得像丝绸,“除了那两个人,还有谁?”
年轻人愣了一下,哆嗦著说:“还、还有一个人……给他们抹脸……把他们带走了……”
“什么样的人?”
“工坊的相先生……”
端木贡的手指停住了。眼睛缓缓眯起,凤眼里闪过一道光。那光不是喜悦,是猎手看见猎物入网时的冷静。
“好。”他点点头,“赏银五十两。来人,带他下去领赏。”
年轻人被带了出去,脚步虚浮,像是踩在云上。
端木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灰天。手指还在叩著窗欞,一下,一下。
“相里勤啊相里勤……”
他笑出声来,笑声很低,像是夜梟在叫。
“你口口声声,装得一副圣贤模样。”
“今日包庇大罪之人,私纵通缉要犯。”
“这一次,”他笑了,嘴角翘著,眼睛却不笑,手指在那两个字上抚过,“看你还有什么话说。包庇大罪者,纵放钦犯,形同谋逆,你相里勤的理,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