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离线先知（1/2）

林浩家在三楼，六十平米的老式公房，墙壁是九十年代流行的淡绿色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泛黄起皮。客厅的吊扇缓慢旋转，发出规律的嗡嗡声，扇叶上积著一层薄灰。

他把自己关在六平米的臥室里。

门是那种老式的三合板门，锁舌坏了，只能用椅子抵著。书桌紧挨著窗，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挨得很近，下午四点就没什么阳光了。桌上堆著高中课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封皮卷了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

但此刻摊在桌上的不是这些。

是那台黑色的华为mate 100 pro+。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窄窄的一道光柱，刚好落在手机背面那个太阳纹图案上。林浩调整了好几次角度，让光斑完全覆盖摄像头模块。屏幕亮著，显示著充电界面：当前电量5.7%，预计充满还需114小时22分钟。

太慢了。

“小艺，匯报功能状態。”他压低声音说。

“当前电量5.8%。”脑海里的声音立刻响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动，“核心处理器运行在最低功耗模式，神经网络计算单元已关闭，全息投影模块已关闭，生物传感阵列已关闭。可用功能：离线资料库查询、环境传感器基础监测、语音交互基础模式。数据传输功能：受限。”

“数据传输受限具体指什么？”

“无法通过任何物理接口或无线协议对外输出数据文件。”小艺解释，“您可以查阅资料库中的所有信息，但我无法通过蓝牙、wi-fi、usb或任何其他方式將文件传输到其他设备。所有信息必须通过您的感官接收，再由您手动復现。”

林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果然有限制。如果小艺能直接把未来的技术文档、设计图纸、原始码打包传输出来，那这就不是重生创业，而是开掛碾压了。现实是，这台来自2028年的设备只剩下不足6%的电量，而且它只是一座图书馆——你可以查阅，但不能借走原本。

他必须用眼睛看，用脑子记，用手抄。

“启动最大节电模式，非必要不唤醒。”他说。

“指令確认。当前电量5.7%。下次唤醒时间：今晚23点整，进行每日简报。”

屏幕暗了下去。

林浩盯著那台手机看了很久。黑色的机身像一块沉默的墨玉，在2002年夏日的午后，静静地吸收著窗缝里漏进来的、有限的光。

他开始测试。

第一次唤醒是下午五点。父母还没下班，家里很安静。

“小艺，查询2003年非典疫情的关键时间节点、传播路径、防控措施漏洞。”

“查询中……2002年11月16日，广东佛山出现首例不明原因肺炎病例。2003年2月，疫情扩散至香港。关键转折点：2003年4月，北京疫情信息不透明导致扩散。防控漏洞：初期隔离措施不严格、信息传递延迟、医疗物资储备不足……”

林浩抓过桌上的草稿纸，飞快地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艺，停止。电量消耗多少？”

“本次查询消耗电量0.1%。”

0.1%。一次中等复杂度的查询。他手头有5.7%的电，也就是大约57次这样的查询机会——如果只是查询的话。但他需要记录的数据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

第二次测试是六点半。母亲在厨房炒菜，油烟味从门缝钻进来。

“小艺，以表格形式展示2002-2010年中国网际网路行业关键公司的发展轨跡，包括融资节点、关键產品上线时间、市场份额变化。”

手机屏幕亮起，一个简洁的表格浮现。左边是公司名称：腾讯、阿里、百度、网易、盛大……右边是按时间轴排列的关键事件。

林浩的眼睛快速扫过。

腾讯：2002年3月，qq註册用户突破1亿，但盈利模式不清晰，主要靠移动qq和gg。2003年8月，推出qq游戏平台。2004年6月，在香港上市……

阿里：2002年，b2b业务开始盈利。2003年5月，淘宝网上线。2004年12月，支付宝独立……

盛大：2002年，《传奇》同时在线人数突破50万。2003年，陈天桥成为中国首富……

太多信息了。他不可能全记下来。

“小艺，高亮显示腾讯在2002-2003年的关键决策失误和危机节点。”

表格中几行变成了红色：2002年，腾讯因急於盈利推出qq秀、移动qq等增值服务，引发用户反感；2003年初，曾考虑以100万元人民幣出售qq，但未能成交；2003年8月前，qq空间尚未开发，社交功能薄弱……

“停。”林浩说。他闭上眼，试图把那些红色栏位刻进脑子里。“消耗多少？”

“0.2%。”

更费电了，因为涉及数据筛选和格式处理。

第三次测试是晚上八点。父亲在看新闻联播，声音从客厅传来。林浩把手机藏在抽屉里，只露出摄像头部分对著檯灯——檯灯是40瓦的白炽灯，不知道有没有用。

“小艺，以语音模式无声匯报：当前时间精確到纳秒级的误差值。”

脑海里的声音响起：“根据星历校准，当前设备时间与標准原子钟偏差为0.00017秒。根据环境传感器数据反推，当前地球时间与设备记录的標准时间轴偏差在可接受范围內。確认：我们確实处於2002年。”

“误差会累积吗？”

“会。但以当前速率，每年偏差不超过1.2秒。在您有生之年不会產生可感知的影响。”

“太阳能充电效率，具体参数。”

“在当前光照条件下，充电效率为额定值的3.7%。如果將设备置於正午阳光下直射，效率可达18%。充满电所需最短时间：在am1.5標准光照下，需52小时。但2002年大气环境较好，实际可能更快。”

林浩算了一下。就算最快52小时充满，那也是两天多。而在这两天里，他必须谨慎使用每一分电量。

“小艺，如果电量归零，会发生什么？”

“设备將进入深度休眠，所有功能关闭，包括太阳能充电模块。届时需要外部高能脉衝激活，以2002年的技术水平，成功率为0.00004%。”

也就是说，电量归零就等於永久关机。

林浩感到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四次测试是深夜十一点。父母已经睡了，老房子的隔音不好，他能听见父亲轻微的鼾声。

手机屏幕自动亮起，小艺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定时唤醒。当前电量4.9%。自上次匯报后，电量消耗0.8%，其中主动查询消耗0.3%，待机消耗0.5%。建议：减少唤醒次数，延长单次使用时长以提高效率。”

4.9%了。一下午和一晚上，掉了將近1%。

按照这个速度，就算他完全不使用，只是待机，这台手机也只能坚持十天左右。而太阳能充电太慢，如果阴天下雨，效率会更低。

“小艺，调出设备结构图，高亮显示核心供能模块。”

屏幕上出现一个三维立体图，是手机的內部的简化模型。电池部分用红色高亮，连接著一个复杂的电路网络。

“这是钙鈦矿-硅叠层太阳能电池，2028年华为实验室的最新技术。”小艺解释，“在理想条件下，光电转换效率可达31.4%。但目前设备处於保护模式，只能以基础效率运行。另外，储能部分是石墨烯-鋰混合电池，容量为8000mah，但当前最大可用容量被限制在0.7%，也就是56mah。”

“为什么限制？”

“时间坐標异常触发了保护协议。如果全功率运行，时空纠偏效应可能导致设备自毁。当前模式是在安全范围內的最大可用状態。”

林浩盯著那个结构图。红色的电池模块像一颗微弱跳动的心臟。

“如果……如果我想要导出一些技术资料，比如某个晶片的设计图纸，最高效的方式是什么？”

“根据您的认知水平和当前时代的技术条件，建议分级处理。”小艺的声音依然平静，“第一级：核心原理和架构思路，用文字和简单图示记录。第二级：关键参数和工艺流程节点。第三级：具体实现代码和电路设计。以麒麟9000晶片为例，完整资料约3.5tb，您不可能手动记录。但如果只需要知道『arm公版架构+自研npu+台积电5nm工艺』这个思路，以及『big.little大小核设计』『mali-g78 gpu』这些关键词，那么只需要记录几百字。”

几百字。一个想法。一个方向。

这就够了。

因为他是林浩。2028年华为“天才少年”计划首席架构师，他不需要手把手的图纸，他只需要知道目的地在哪里，知道那座山后面有什么。

“小艺，进入休眠。明天早上六点唤醒。”

“指令確认。当前电量4.8%。晚安，林浩。”

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檯灯昏黄的光。

林浩没有睡。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新的笔记本——那是高三时剩下的，封面是蓝天白云的图案，里面还有大半本空白。

他拧开钢笔，吸满墨水。

然后开始写。

第一行字：“2002-2003年关键事件”。

笔尖在纸上移动。他先写下记忆中的东西，那些不需要小艺提醒他也记得的歷史：2002年11月，十六大召开；2003年3月，伊拉克战爭；2003年4月，非典爆发……

然后他停下笔。

不对。他不能只依赖记忆。记忆会出错，会模糊，会自我美化。他需要確凿的数据，需要那些他原本不可能知道的东西。

比如，2003年非典到底哪天在哪个医院爆发？第一例超级传播者是谁？政府哪天下达的隔离令？这些细节，他当年一个高中生怎么可能知道？

但他现在可以知道。

“小艺，唤醒。”他压低声音。

屏幕亮起，电量显示4.7%。

“查询2003年非典疫情中，北京最重要的超级传播事件具体时间、地点、涉及人数。”

“查询中……2003年3月15日，北京人民医院接收一名山西籍发热患者，该患者后被確认为非典病例。由於初期防护不足，导致该院超过100名医护人员感染，其中包括……”

林浩飞快地记录。时间、地点、人数、连锁反应。

“够了。休眠。”

他继续写。笔尖越来越快，字跡开始潦草。

写完非典，他换了一页。

“网际网路关键节点”。

这次他学乖了。他先在脑中梳理要问的问题，儘量一次问清楚。

“小艺，唤醒。查询以下信息：第一，2002年中国网民上网主要场所分布比例；第二，2002年网吧管理政策关键条款；第三，2003年网路游戏管理办法发布时间和核心內容。”

“查询中……”

三个问题，一次唤醒。电量降到4.5%。

他记录。网吧。家庭。学校。2002年文化部《关於加强网际网路上网服务营业场所管理的通知》。2003年7月，《网路游戏管理暂行办法》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