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跪下,拿命来换药!(2/2)
次日清晨。
辰时。
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甲申禁军”,將柳巷十九號围得水泄不通。
破罡重弩再次上弦,弩箭对准了那扇薄薄的木门。
为首的,是一名穿著银色鱼鳞鎧的副將。
他手里拎著一条精钢长鞭,眼神阴鷙。
昨晚,统领断臂逃回军营,声称沈宿中了方外的“天旋针”,已经是强弩之末,右腿更是废了。
副將知道,这是个捡漏的机会。
只要拿下沈宿的脑袋,大都督的赏金和统领的位置,都是他的!
“砰!”
副將一脚踹碎了院门。
“沈宿!你涉嫌谋杀禁军统领,勾结妖邪,大都督有令,即刻捉拿归案!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副將厉声大喝,长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音爆。
院子里很安静。
堂屋正中。
沈宿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
他没穿上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胸口和肩膀上缠著带血的绷带,右腿平平地放在地上。
破山刀连著刀鞘,横在他的膝盖上。
他正在用一块沾了油的粗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刀柄上那块“替我看”的铜牌。
“你就是那个想踩著我上位的副將?”
沈宿没抬头,声音不大,却在院子里清晰可闻。
副將看到沈宿这幅惨状,尤其是那条毫无血色的右腿,心中狂喜。
果然是重伤!
“少废话!死到临头还敢装神弄鬼!”
副將狞笑一声,“来人,给我把他拿下!死活不论!”
十几名甲士握著长刀,猛地衝上台阶。
沈宿依然没起身。
他只是停下了擦刀的手。
他没有拔刀,连半寸都没有。
左手按在刀鞘上,拇指抵住刀格。
然后——他体內的【煞炁】如决堤洪水般无声爆发。
不是纯阳罡气的外放,而是煞炁与【眾生愿(中级)】的融合。
没有轰鸣,没有气浪。
只有一种直击灵魂深处、让人骨髓发寒的“势”。
衝上台阶的十几名甲士,动作瞬间凝固。
他们的膝盖同时发出碎裂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恐怖的威压生生压得跪倒在地,巨大的衝力让他们在地砖上犁出十几道血槽,一路滑跪到堂屋门槛前!
外围的三百禁军,战马齐声嘶鸣,前蹄发软,阵型大乱。
副將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
他的肩膀一沉,鱼鳞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护心镜崩开裂纹。
那不是什么真气外放,而是纯粹的、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意,混合著上百散户跪求活命的执念。
但沈宿也不好受。
这一击,几乎抽乾了他丹田里好不容易恢復的那点煞炁。
他的后背冷汗已经湿透了太师椅的靠背。
只是他脸上没露出半分。
“你……你没有重伤?!”
副將眼底满是骇然,双腿打颤。
沈宿终於抬起头。
那双带著紫芒的眼睛,像看死人一样看著他。
他的嘴唇发白,但声音稳得像钉在石头里的铁钉。
“跪下说话。”
砰!
副將的双膝轰然砸在青石板上,把地砖砸得粉碎。
一口鲜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精钢长鞭掉在地上。
他跪在泥水里,浑身颤抖,没有力气抬头。
沈宿靠在椅背上。
右腿的剧痛在敛息诀的压制下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野兽,隨时可能挣脱。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反扑压回骨髓。
他的左手从刀鞘上缓缓移开。
手指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丹田里的煞炁已经见了底。
“陈岩。”
沈宿淡淡开口。
“在!”
陈岩这才回过神。
沈宿从怀里掏出那块沾血的统领腰牌,隨手扔在副將的脸上。
“你们都尉府不是出了悬赏榜吗?”
沈宿看著跪在地上的副將,“前任统领勾结方外,被我杀了。这块腰牌,算乙级悬赏,不过分吧?”
副將浑身一颤,惊恐地看著那块腰牌:“你……你想干什么?”
“你既然来了,就跑个腿。”
沈宿靠在椅背上,“带著这块腰牌滚回去,去军需库换三盒『黑玉断续膏』,十枚『气血丹』。午时之前送过来。”
“如果午时我看不到药……”
沈宿大拇指一压,长刀归鞘。
“我就亲自去都尉府,把你们大都督的脑袋拧下来,看看能换几个子儿。”
“滚。”
沈宿吐出一个字。
三百禁军如蒙大赦,架起吐血的副將,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柳巷。
院子里安静下来。
程大小姐从厨房端出一盆热水,搁在沈宿脚边。
她蹲下身,用剪刀剪开沈宿右腿裤管上沾血的部分。
裤管下面,那条腿从膝盖到脚踝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白色,皮肤冰凉。
只有几道暗红色的经脉在皮下隱约跳动。
她没哭。
她把毛巾浸了热水,拧乾,轻轻敷在沈宿的小腿上。
沈宿的右腿猛地一僵。
敛息诀锁住了痛觉,但没锁住温度。
温热的毛巾贴在冰凉的皮肤上,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程大小姐。”
“嗯。”
“没事。继续。”
她低著头,把毛巾翻了个面,又敷上去。
陈岩站在旁边,不敢吭声,把脸別过去。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对了沈爷,我昨晚去都尉府踩点,顺手从悬赏榜最顶上抄了张单子下来。这张单子掛在甲级最上面,邪门得很,没人敢接。”
陈岩把黄纸递过去。
沈宿睁开眼,接过黄纸。
那是一张用暗金色血液书写的悬赏令。
【甲级悬赏:寻身怀『太阴血玉』之女子。生死不论。】
【悬赏报酬:直入神变境之秘法,《大黄庭》完整版。】
【发布人:皇城底。】
沈宿的视线凝固。
哐当。
厨房门口,程大小姐手里的药碗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惨白地捂住胸口。
那块缺角的【太阴血玉】,此刻正隔著衣服,发出刺目的、如同鲜血般猩红的光芒。
它在回应悬赏令上的气息。
皇城底的太岁,睁开眼睛,开始找她了。
沈宿捏著那张悬赏令,正要说话——
程大小姐蹲下身,把地上那些碎碗片一块块捡起来。
锋利的瓷片割破了她的指尖,血珠渗出来,混著药汁滴在地上。
她没吭声,把碎碗片摞好,放在灶台边上。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沈宿。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
“沈大哥。”
“嗯。”
“我不会跑。”
沈宿看著她胸口那块还在发光的血玉,沉默了两息。
眉心深处那根倒刺微微颤动,像是在嘲笑他的虚弱。
他没理会。
他把悬赏令折好,塞进怀里。
“没人让你跑。”
“既然都找上门了,那就看看,是你的命长,还是老子的刀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