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一拳断棍,杀狗焉用刀(2/2)
张元在沈宿平静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哇”的一声崩溃大哭,裤襠里渗出一片黄色的水渍,恶臭瀰漫。
沈宿站起身。
“滚。”
一个字。
张元如蒙大赦,手脚並用地爬走,转眼消失在街角。
新统领挣扎著爬起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放在破庙的香炉上。
然后他转身,带人一声不吭地走了。
程大小姐站在庙门口,看著新统领远去的背影。
“那个统领,走的时候手在抖。”
“他该抖。”
沈宿把信纸捏成一团,塞进怀里,头也没回。
他刚跨过门槛,突然停住。
庙脊上蹲著一只通体青色的怪鸟,羽毛泛著金属光泽。
眼睛不是鸟类的圆瞳。
是人的瞳孔。
它盯著沈宿,一动不动。
沈宿左手按刀。
怪鸟振翅飞走,落下一根翎羽。
翎羽插进青砖,入砖三分。
上面刻著一个“莲”字。
程大小姐捡起来,手指被割破,血珠渗出。
沈宿接过翎羽,隨手捏碎。
青色粉末被风吹散。
“青莲宗在看著。”
沈宿说。
回到城南小院。
陈岩进屋处理断臂。
沈宿坐在石阶上,从怀里掏出一本边角磨得捲起的老书——《武骨隨笔》。
他翻到空白页,上面有人用蝇头小楷写著一行字。
“青莲宗,方外三流宗门,以剑池养剑,非凝丹不得入內门。抱丹境,仅够扫阶。”
沈宿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书。
程大小姐走到他旁边坐下,隔著半臂的距离。
“你心里的贼,破了?”
沈宿摇头。
“那口气还没顺出去。”
夜深了。
月光把院子照得很亮,地上像铺了一层白霜。
程大小姐坐在灶房门槛上,手里拿著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著那把柴刀。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夜里很刺耳。
沈宿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不用磨那么利。”
她没停。
“怕生锈。”
沈宿伸出手,握住刀背,接了过来。
他拇指在刀锋上轻轻划过,感受著细微的卷刃。
把刀放在磨石上,三下两下,理顺了刀锋。
递迴去时,手指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很快收回。
她没有躲。
也没有说话。
程大小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手里,空过吗?”
沈宿沉默了。
晋阳城外那个雪夜。
他被扔在泥地里等死,左肋被断骨刺穿。
那时候,他手里连一根能抓的枯草都没有。
他没有回答,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屋子。
油灯灭了。
小院重归死寂。
风吹过老槐树,沙沙作响。
程大小姐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把刀收起来的时候,比拔出来更让人害怕。
三天后。
窗外传来翅膀的扑棱声。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窗台上。
陈岩走过去,取下竹管,抽出一张极小的金箔纸条。
礼部侍郎的亲笔。
“青莲宗送帖至京。邀你三月后赴山门。名册已录。”
沈宿拿过金箔纸,走到灶台前,凑到油灯的火苗上。
火焰舔过金箔,边缘迅速蜷曲、发黑。
最后化作一小撮暗金色的飞灰,落进他面前那碗温热的粥里。
他盯著碗里那点碍眼的灰烬。
陈岩问:“去不去?”
沈宿端起碗,没有用勺子撇掉灰,直接仰头,连粥带灰喝得乾乾净净。
碗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去。”
他站起身,左手大拇指轻轻摩挲著刀柄上那块刻著“替我看”的铜牌。
那块铜牌,被他摩挲得温热。
程大小姐在灶房里往灶膛里添了一把乾柴,火苗猛地窜了一下,照亮了她腰间那把鋥亮的柴刀。
锅里的粥,重新咕嘟咕嘟地响了起来。
面板在意识中一闪而过。
他没看。
推开院门,夜风灌进来。
远处,京城南门的灯火连成一条线。
往南,是青莲宗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