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替我看路,代我赴死(2/2)
“刀我替你拿著。人,你站在院子里等著。”
沈宿端起那碗粥。
“等我回来还你。”
程大小姐看著他腰间的短刀,紧绷的肩膀终於鬆懈下来。
她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苍白的笑。
“那你要活著回来还我。”
沈宿仰起头,將温热的粥一饮而尽。
下午的时候,韩平来了。
他没穿巡城营的官服,一身灰布麻衣,独眼里的光比任何时候都亮。
他走进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撩起自己的左袖。
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疤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手肘。
“青木当年留下的。”
韩平放下袖子,声音沙哑,“他这次不是一个人来。他带了三个师弟,全都是摸到抱丹境门槛的硬手。他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拿刀,是为了杀鸡儆猴。”
沈宿看著那道疤,心里快速评估著局势。
四个摸到抱丹门槛的方外高手。
这已经超出了京城武行能承受的极限。
“当年你怎么活下来的?”
沈宿问。
“三爷替我挡了第二刀。”
韩平看著沈宿的眼睛,“他替我死了一次。所以我这把老骨头才苟活到了现在。”
韩平的语气变得严厉。
“沈宿,你听好。你不用替我报仇。我只要你活著。青木的底线是斩草除根,你若是觉得扛不住,今晚就走。我韩平这条老命,还能在城门替你挡半个时辰。”
沈宿站起身,將破山刀掛在腰间,左手轻轻拍了拍刀鞘。
“五天,够了。”
他只回了这四个字。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三天深夜,城南小院的门被人用极其暴力的手法砸开。
暗卫统领浑身是血地跌进院子。
半边脸被毁,官袍破烂,胸口有一道深可见內臟的剑伤。
如果不是陈岩眼疾手快扶住他,他已经栽倒在青砖上了。
“青木……提前到了。”
统领嘴里不断涌出內臟的碎块,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血泡破裂的声响。
“他……已经杀了韩平。占了都尉府。”
沈宿握著擦刀布的手,顿住了。
院子里的空气仿佛被抽乾。
陈岩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眼眶通红。
这不是反转。
这是血淋淋的碾压。
青木根本没按规矩出牌,他一进城,就直接拔掉了沈宿最大的眼线和后盾。
“他让我带句话……”统领死死抓住沈宿的衣袖,指甲掐进了肉里,“让你……明天辰时,去都尉府……领死。”
沈宿看著统领咽下最后一口气,慢慢將擦刀布扔在石桌上。
他没有暴怒,没有嘶吼。
他只是走到陈岩身边,声音很冷。
“韩平死前,说了什么?”
陈岩咬著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想起统领用最后一口气说的话。
“统领说……韩平……笑著死的。”
“他说:『替我看路。沈宿这小子……不会让我失望。』然后……青木一剑。”
沈宿点了点头。
左手一点点握住刀柄。
“知道了。”
程大小姐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换上了一件乾净的青布衣裙,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她走到沈宿面前,没看地上的尸体,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硬塞进沈宿的左手里。
“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她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她说,等你遇到那个愿意替他挡刀的人,就把这块玉给他。”
程大小姐看著他。
“我给了。”
沈宿低头看著手里的玉佩。
这东西不值钱,但重。
“你確定?”
沈宿问。
“我確定。”
她说完,转身走回屋里,反手关上了门。
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沈宿听见她在门后吸了一下鼻子,然后灯灭了。
沈宿將玉佩拿起来,用红绳仔细地系在破山刀的刀柄上,和韩山的那块铜牌並排靠在一起。
玉石和青铜碰撞,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脆响。
他站起身,跨过院门,走进浓重的夜色里。
陈岩没说话,只是默默拔出自己那把旧刀,跟了上去。
晨雾瀰漫,都尉府。
正堂的门大敞著。
青木坐在主位上,拂尘搭在臂弯里。
他的脚下,横著韩平残破不堪的尸体。
青木手里正把玩著从暗窑里找出来的那截“破山”刀鞘。
他用指甲剔著上面乾涸的污垢,嘴角掛著一丝悲悯又残忍的笑。
“陈三,你的路,今天算是彻底断了。”
青木喃喃自语。
门外,浓雾中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缓缓走近。
左手按著刀,右臂垂在身侧。
腰间繫著一块玉佩和一块铜牌,隨著步伐撞在一起,叮噹,叮噹。
沈宿停在院中,目光越过韩平的尸体,死死盯在青木手里的那截刀鞘上。
“来了?”
青木抬起头,笑了。
沈宿没有回答。
他左手拇指一弹。
“錚!”
破山刀出鞘。
他將自己腰间原本的那个刀鞘解下来,隨手扔在了沾满鲜血的青石板上。
“你的命,我的刀。”
沈宿刀尖斜指地面,声音撕裂了晨雾。
“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