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一碗餛飩,骨中生雷(求推荐)(2/2)
“这是我们今早才收到的。有人冒充商会,给你设局。”
沈宿盯著那行字。听血——灰衫人心跳六十二,没变。但右边那个捧著帐册的年轻女子,心跳从六十八升到七十五。
沈宿拿起灰衫人给的纸条,闻了闻。旧纸,新墨。纸是五年以上的澄心纸,墨是今天的。他把纸条收进怀里。
“谁设的局。”
“不知道。但会长让我转告你——商会不挡你的路,也不借你的刀。你想对付张元,商会可以帮你。但你得先证明价值。”
“怎么证明。”
“接一个任务。”灰衫人推过一张甲级悬赏令——剿灭伏牛山匪寨,匪首穿山虎,三次气血。“你完成任务,商会帮你把张元在南阳的根基连根拔起。暗帐你留著,商会不要。功勋、战利品都归你。”
沈宿收起悬赏令。
“为什么帮我。”
灰衫人走到窗前,背对他。
“因为张元挡了商会的路。你不是第一个来找他麻烦的,但你是第一个活著走到商会门口的。”
沈宿看著他的背影。
“赵宏也是?”
灰衫人没回头。心跳从六十二升到六十八。
“赵宏的事,你去问会长。我只传话。”
沈宿转身,走到门口,停步。
“告诉会长——赵宏的帐,我替他收。三爷的帐,我也收。”
他推门出去。身后,年轻女子的心跳从七十五升到八十二。
沈宿走出商会,没急著回客栈。他拐进一条窄巷,闭眼,听血全开。三十丈外,茶馆二楼,一个心跳六十二,呼吸平稳——灰衫人派来盯梢的。右膝骨膜摩擦声和门口护卫一样。
沈宿没回头。他弯腰捡起一粒碎瓦片,拇指食指捏住,骨开三厘。弹射而出。瓦片破空,钉在盯梢者窗框上,入木一寸。窗后传来闷哼,心跳飆到八十五,脚步声慌乱远去。
沈宿低头看自己的手指。以前弹瓦片只能打人,现在能打位置。第一层圆满的劲力控制,比想像中更细。
老掌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客栈门口,远远看著。沈宿走回来时,老掌柜转身走回柜檯,头也没抬。
“沈教头,刚才那一手比以前准了。以前是打人,现在是打位置。差一个字,差一条命。你这功夫,越来越像赵宏了。”
沈宿没说话,走进客栈。路过柜檯时,老掌柜把茶碗续满。他端起喝了一口,又放下。
路过一个街口,墙上贴著一张告示:湍江派值守南门,本月通行需查验路引,天魁派弟子可免。告示旁边被人用炭笔写了一行字:湍江派算什么东西。沈宿扫了一眼,继续走。天魁派、湍江派、阳兴会——他记住了。
他拐进巷口,靠墙,摸出帐本翻开。炭条写的字跡在发热。他翻到最新一页,想提笔记下今天的事。炭条刚碰到纸面,那些旧的字跡——郑魁的、借火人的、周鹤的——突然自己亮了起来。墨跡从灰色变成纯黑。
“郑魁,张元护卫队长,击败。”
那行字的最后一笔,墨跡自己往下延伸了一截。
他没见过这种事。但他想起程颐说过的话:记下的每一笔帐,老天都替人记著。
沈宿合上帐本。怀里那枚铜钱被帐本压著,不再硌人,透出温热。帐本封皮上的绑带比昨天紧了一分。他没打开验证,但他知道,这本帐越来越重了。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
“沈教头——留步!”
是商会那个年轻女子。她跑得气喘,塞过一张纸条,转身就跑。沈宿听血——她的心跳从七十五升到八十五,比在商会时还高,怕被人看见。
沈宿展开。字跡娟秀,笔锋凌厉:三爷的遗物,来商会,我帮你开。落款一个字——陈。
沈宿把纸条折好,与暗帐和悬赏令叠在一起。他抬头看向商会方向,摸了摸怀里的木匣。锁扣锈死。他不急,到时候它会自己开。
沈宿走进客栈。老掌柜还在擦碗,看见他,没问去了哪,只把茶碗续满。沈宿端起喝了一口。
“掌柜的,伏牛山怎么走。”
老掌柜手一顿。
“沈教头,要接那个甲级悬赏?”
“嗯。”
老掌柜沉默片刻,摸出一张手绘地图。
“伏牛山在郡北,路险,匪寨在半山腰溶洞。匪首穿山虎三次气血,擅虎形拳,但右膝有旧伤——以前被人踢碎过髕骨。”
沈宿收好地图。
“多谢。”
“沈教头——”老掌柜压低声音,“三爷的事,我听说了。那个老兵是三爷的旧部,他在城门口等了十年。”
沈宿摸了摸怀里的木匣。
“三爷回不来了。但他的帐,我收。”
他转身上楼。房內,月光从窗缝漏入。他把帐本和暗帐放在一起,旁边是悬赏令和木匣,最后是功勋牌和令牌。所有东西一字排开——三爷的遗物,赵宏的护腕,劈柴巷的帐本。三样东西,三代人。
沈宿拿起那张乙级押运令牌。匪首穿山虎,三次气血,他现在打不过。但他可以等——等押运任务完成,等功勋换了气血丹,等帐本上的债越积越厚。苟得住,才能贏。
他把东西一件件收好,躺回床上。
刚闭上眼,门外传来敲门声。
叩,叩,叩。三下,不轻不重。
沈宿睁开眼。听血——门外心跳六十二,呼吸平稳,右膝有旧伤。是那个老兵。
他起身,拉开门。老兵站在走廊里,手里捧著一个木匣——和三爷留下的那只一模一样。他的左眼那道旧刀疤在烛光下泛著暗红。
“沈教头。三爷的遗物,该开了。”
沈宿侧身让开门口。
老兵跨过门槛,把木匣放在桌上。两只木匣並排摆著,一只锈死,一只崭新。老兵从怀里摸出一把钥匙,搁在桌上。钥匙柄上刻著一个字——陈。
“三爷说,等有人戴著这只护腕来,就把钥匙给他。”
沈宿拿起钥匙,对准锁孔。
咔。锁开了。
他没立刻掀开,盯著那把锈死的铜锁看了片刻。老兵站在桌边,左眼的旧刀疤在烛光下抽动了一下,没催促。
沈宿翻开匣盖。木匣不大,三样东西。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图,纸边发脆。图上画的是伏牛山,七处暗哨的位置被硃笔圈出,半山腰的溶洞旁画著一个红叉,標註两行小字:阵法中枢,毁其东北角,阵破。字跡歪斜,笔画却很深。
第二样是一封信。信封写著“赵宏亲启”,墨跡褪成灰褐色。沈宿拆开,纸上只有三行字:赵宏,路走完了。护腕给谁,谁就是破山手第四代。別替我报仇,活著。
第三样是块铜牌,正面刻著“破山”二字,背面是名字——陈三。
老兵看著铜牌,猛地转过头,避开烛光。
“这是三爷的腰牌。破山手第三代传人的信物。”
沈宿拇指摩挲著“陈三”两个字,刻痕很浅,深浅不一。
“三爷还说了什么。”
老兵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他说,如果有人戴著护腕来开匣,就把这个也给他。”
沈宿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杀我者,非第一席。內鬼,在商会。
沈宿盯著那行字。
“谁。”
老兵摇头。
“三爷只说,那只眼睛,盯著南阳十年了。”
沈宿把地图、信、铜牌、纸条一一收好,贴胸放著。胸口那枚铜钱被压得生疼。
老兵站起来,走到门口。
“沈教头,三爷的仇,我报了十年。城门口茶摊,我会一直在。”
他跨出门槛,脚步声远去。心跳从六十二降到五十八,平稳,没有回头。
沈宿坐回床边,摸了摸右肩的旧伤。骨膜在发热,发痒。第一席打断的骨头,三爷留下的帐,赵宏走过的路——都在他身上。
他吹灭油灯。黑暗中,帐本的绑带又紧了一分。
窗外,天色不再是青灰色,透出淡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