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倒灶(求追读)(2/2)
毒膏混著石灰在伤口上灼烧,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著血往里钻。
沈宿闷哼一声,右臂猛地一抖。
领头那人抓住这个空隙,一脚踢在他右膝外侧。
截劲。
专打膝盖微曲换劲的瞬间。
沈宿右腿一软,拳架露出缝隙。
领头那人欺身插进,一刀扎进他的右肩。
刀尖刺穿护腕鹿皮,扎进锁骨下方那片旧伤骨膜。
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著骨缝朝心臟蔓延。
沈宿没喊。
他甚至没看那一刀。
被扎穿的右肩反而猛地一沉,肌肉与骨骼死死绞住刀身。
他把对方的匕首,锁在了自己的肩胛骨缝里。
领头那人一惊,想拔刀。
拔不出来。
沈宿左拳轰在他胸口,拳锋灌进肋骨,打断两根。
领头那人倒飞出去,砸在青石板上。
匕首,还嵌在沈宿右肩。
剩下的人不敢再上,拖著伤员往巷口撤。
沈宿站在原地,右肩插著匕首,血顺刀刃滴落。
他转身,看向灶房。
火已烧穿屋顶,横樑在火焰里发出令人牙酸的爆裂声。
六口锅底被烧得通红,锅沿上那些“沈”字刻痕,在火里扭曲变形。
东厢房的储物室也在烧。
赵宏的遗物在里面。
那件灰蓝布衣,那双纳了三层旧帆布的布鞋,那根麻绳,那些碎瓦片。
全在火里。
沈宿喘了一下。
石灰与毒膏烧灼著左眼,世界一片模糊。
火光里,东厢房的墙,正在外塌。
他伸手,握住右肩刀把。
猛地拔出。
血喷了一肩膀。
他把匕首丟在地上,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脚踩空了,整个人跪倒在青石板上。
独臂周从后巷跌撞著跑回来,铁鉤没了,左臂淌血。
大山拎著水桶往灶房泼水,浇不灭。
灶房少年扛著扁担跟在后面。
他衝到东厢房前,扯开门板,从床底拖出那只木箱。
赵宏的木箱。
沈宿跪在西厢房烧塌的墙角前,火光照著他的脸,右肩淌血。
他扯掉烂袖,看著发抖不止的右臂。
毒膏和石灰还在灼烧伤口,血顺手背滴进石板缝的炭灰里。
他摘下染血的护腕。
內侧“三爷”二字,被血浸透了第四道。
他把护腕攥进左掌心,扶著烧焦的灶台角,站了起来。
面前只有烧裂的门板。
没有灶台,没有锅,没有熬药的少年。
那口他还没来得及碰的第六口新锅,锅沿上还没来得及刻字。
筋骨归位的声音从锁骨一路收到肘尖。
沈宿睁开眼。
灰烟和炭火星溅在他被石灰烧红的眼眶上,衬得眼神冷而稳。
独臂周用仅存的左手扶住他。
沈宿拨开他的手,弯腰捡起地上那柄沾著自己血的、属於敌人的匕首,反手握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宏遗物的那间厢房。
墙塌了。
灰蓝布衣成了灰。
但少年把那只木箱抱出来了。
沈宿收回目光,把匕首插在腰间护腕的位置,转身往巷口走。
大山拽住沈宿,急声说曹记人多势眾,等天亮再说。
沈宿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他说:“以前他杀恶犬,现在他杀恶人。你们把赵师傅的木箱搬进草棚木架最下层,碎瓦片和针脚都別弄丟。”
话音飘在熄火的灶房前。
巷口角落里,那几个曹记打手缩著脖子,不敢出声。
大山鬆开了手。
少年抱著装著碎瓦片的木箱,跪在烧焦的门板前,没有哭。
沈宿握著匕首,走出劈柴巷。
对面的茶楼,一片安静。
二楼窗口被风吹得盪了一下。
系缆桩上,两只菸斗斜斜搁著。
铜嘴光润,檀木桿新削,都是新添的,菸丝未点。
桌上搁了只缺角茶碗,碗底水渍新鲜。
泡开的粗茶梗浮在底,比往日多添了半勺盐。
沈宿的目光从碗边移开,转向巷口尽头的河面。
匕首,反著河水泛起的冷光。
他沿著码头边沿,从茶楼门前的系缆-桩旁擦身而过。
没有弯腰。
只留下一行带血的鞋印。
灶房的火灭了。
现在,去曹记討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