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娘娘庙(求追读)(2/2)
田耀宗闷哼一声,喉咙窜出半声短促痛呼。
他退后半步,右臂垂下,肘关节酸麻。
田耀宗甩了两下右臂,重新攥紧拳头。
指节上的茧在阳光下泛著暗铁色。
沈宿没追。
他站在原地,放鬆右肩被砸的发麻的肌肉。
第三拳。
田耀宗不再试探,双脚在地面碾出一个浅坑,整个人重心下沉。
破山崩拳。
拳路半途一拐,绕过沈宿松肩卸力的节点,直砸锁骨旧伤。
力道隔著护腕鹿皮,往骨头缝里钻。
沈宿腰背猛震,眼前一黑,耳边响起尖锐的嗡鸣。
旧伤处的骨头像被铁锤砸裂,剧痛窜上后颈,半边背脊瞬间僵硬。
他没退,把被砸散的黏劲重新收拢。
闭眼。
用指尖的茧去听对方筋骨走形。
田耀宗右拳未收,肘弯敞开,骨缝张开两指宽。
沈宿的肘尖送进去。
第二次。
插进同一道骨缝。
这次更重。
沈宿把腰背被震僵后那股闷劲,都灌进肘尖。
田耀c宗脸色一变,身体不由自主弯了半截。
右臂被沈宿的肘弯卡住,收不回。
他只知道,右臂快抬不起来了。
第四拳。
田耀宗咬牙,左拳从腰侧弹起。
全身重量灌进拳锋。
他想以伤换伤。
沈宿不躲,不黏。
一拳换一拳。
右拳平直送出,穿过田耀宗双臂缝隙,第三次插进同一处肋骨缝。
同一处。
三拳。
骨裂声。
细。
像冰面裂开的最后一道缝。
田耀宗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左拳停在半空。
拳头上的铁锈味被河风吹散。
他单膝跪地,跪在青石上。
右拳还攥著,但再也攥不紧了。
场边安静了一瞬。
瘸腿老李的木棍没敲下去,独臂周的铁鉤停在半空。
吴德厚脸色铁青,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他知道,破山手这个名头,今天折在这儿了。
田耀宗没让人扶,左手撑地站起,转身下场。
经过沈宿旁边时停了一下。
他左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小包油纸包好的东西,放在沈宿脚边。
跌打膏。
田耀宗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宿捡起纸包,还有体温。
他没看,转身递给程大小姐。
“收著。以后码头散工谁伤了,用这个。”
程大小姐愣了一下,接过纸包,攥紧。
三个时辰后,娘娘庙码头,吴家旗杆被拔掉。
拔旗杆的是两个船工,以前吴家的散工。
程家没有易旗,只在旧旗杆上系了一根红布条。
红布条在河风里飘。
沈宿站在人群外,看著那根红布条。
程大小姐系的时候,手没抖。
和递纱布时不一样。
她站在旗杆下,仰头看那根红布条,看了很久。
脖子酸了,她低下头,把那块叠好的、没用上的纱布塞回沈宿手里。
酉时。
劈柴巷灶房。
灯火在锅底映出红光。
沈宿换上孙头新纳的布鞋,鞋底纳三层旧帆布,踩在灶前泥地上不沉。
大山蹲在旁边添柴。
劈柴巷现在四口药锅同时在熬。
续断和杜仲的药味混在一起。
锅底火垢很薄,锅帮铁色被煎得发蓝。
大山说,今天几个散工回来说,破山手走时给沈教席留了跌打膏。
又问沈宿,明天要不要让独臂周去吴家那边看看。
那边码头搬货工的肩膀疼了好几年,没人给他们熬药。
沈宿说先去一个人,不急,看吴家自己的意思。
沈宿蹲在灶前,把千层鞋底对著灶火烤了烤。
干帆布受热发软,鞋帮鹿皮趁热收紧。
他低头看鞋底踩在地上的印痕。
和当天赵宏碾干泥巴一样深。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
灶膛火在烧,锅底气泡闷闷的响。
能贏,因为三拳都打在同一个地方。
沈宿摸了摸右肘。
当年赵宏按著他肘尖往下沉的那只手,力道还在骨头里。
被赵宏第一次纠正沉肘时,打过的同一个地方。
子时。
他回到马棚,把护腕从枕头底下拿出。
內侧新皮磨得透光。
面板上,“骨合——候传”那行灰色字,又淡了一点。
三拳打在同一处,骨开三厘用了三次,骨合还没用过。
灶房那边,大山还在添最后一锅续断膏的柴。
鞋底新踩的灶泥印还在脚边。
他脱下新布鞋,鞋底对著油灯照了照。
纳了三层的旧帆布底经灶火一烘,很硬。
纹路和趟泥步碾出的车辙一样深。
他把鞋放回原处,帐本合上,压在枕头旁。
护腕往里掖了一寸。
铜钱硌在胸口。
灶膛里的火还在闷响。
他熄了油灯。
黑暗中,面板上“破山手”三个字还是灰色的。
田耀宗认了,但他的师兄呢?
他的师父呢?
沈宿不知道。
但他知道,三拳打在同一处,下次对手不会再给他这个机会。
窗外,码头上传来一声极远的锣响。
不是报时,是吴家拔旗后,夜巡加了一班。
直到这时,沈宿才感到右拳指骨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意识深处,一行金色小字悄然浮现,旋即隱去。
【源力: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