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柴烧招牌,床底血印(2/2)
“他提了长顺车行,未提你。”
老药师手指缓缓收回,“他连你的形容外貌,一字不敢多言。怕。怕你顺他踪跡,寻上门去。”
沈宿掏出铜钱,二十五文,排开。
拿过药包,转身。
出铺门,天色转暗。
行至饺子摊,热气升腾,面香混杂肉沫味。
巷口空荡,无黑衣閒汉蹲守。
石板路面残留几滴乾涸油渍。
昨日此地,过了一肘。
今日此地,整巷清净。
沈宿没停,走了过去。
夜,寒气更重。
耳房纸窗透出昏黄光晕。
沈宿推门,赵掌柜坐於案后,拨弄铜顶针。
药包搁在桌角。
“鸡血藤,补气。”
赵掌柜动作停顿,目光落向药包,粗糙手指触碰黄纸边缘,推回一寸。
“自留。”
沈宿未接,转身欲走。
“小沈。”
脚步停下,未回头。
油灯的火苗都停了跳动。
“歇息去。”
沈宿点头,推门而出。
二更天,马棚。
月光惨白。
赵宏踏入,手提两只粗陶碗,碗內清水摇晃不洒。
“肩胛骨滑得不够。”
声音冷硬。
他绕至沈宿背后,食指併拢中指,精准点中沈宿肩胛骨边缘。
指力透骨。
骨头里像有钢针在强行摩擦。
沈宿死咬后槽牙,口腔內壁咬破,铁锈血腥味溢满味蕾。
双腿打摆子,膝关却死死锁住,大腿內侧血管狂暴跳动,脊背上顶,与指力抗衡。
“滑下去。”
指力骤增。
肩胛骨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闷响,硬生生往下滑出半寸。
汗水瞬间浸透单衣。
赵宏收手,食指在粗陶碗边缘轻轻抹过,沾起半指浮灰。
低头看灰,再看沈宿。
“没悟性。”
沈宿不反驳,不解释,甚至未睁眼。
膝弯往下,再沉一分。
赵宏搁下陶碗,转身出马棚。
脚步声在柴房后方停顿片刻,墙根青砖缝隙的碎泥剥落坠地,被鞋底碾碎。
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
沈宿卸下青砖,搁置一旁,坐於乾草堆。
他肺里像被火烧过,每一口吸气都带著腥甜。
他抬起右手,左手拇指压在右腕那截灰蓝布条的死结上。
死结极硬。
他按压,指腹碾过粗糙布纹,鬆开,再按压,搓动。
一遍又一遍。
用力极大,死结越来越紧,勒进皮肉。
粗糙布纹刮擦手腕新皮,磨出猩红血丝。
腕骨像是被烧红的铁丝缠绕。
他没停,直到那块皮肉渗出细密血珠。
深吸气,起立,整理衣袍,走向杂物间。
木板门紧闭。
推门,门轴乾涩作响。
屋內极暗。
脚掌踏入,鼻腔捕捉到一丝异味。
不是霉味,不是积尘味。
焦臭,极淡,混杂一丝腥甜。
和耳房廊柱下那滩蜡油的气味一样。
沈宿没点灯。
右手垂下,肘微曲。
脚尖探出,挑起门后半截断裂的门閂,握紧。
木刺扎进掌心,微痛。
呼吸放缓。
风穿过窗缝呼啸,老鼠在房梁跑动。
没有活人的声息。
目光適应黑暗。
床榻前方,青砖地缝里一抹不自然的反光。
缓步靠近。
半枚脚印。
边缘黏稠,尚未乾涸。
血液混杂泥土。
脚尖朝向,直指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