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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骨中换铁,深夜砸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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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缝里,张掌柜的手递出麻布袋。

那手顿了顿,又往回缩了一寸。

铜顶针还在抖,但张掌柜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

“回去告诉老赵。”

张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空气,“顺风车行放出话了。下个月起,西市口所有车行的单子,都得从他们手上过。快马车行的护院武师不服,右手的骨头全碎了。他今早来买粮,递钱的时候,手指头是朝后弯的。”

沈宿沉默。

张掌柜把麻布袋塞进沈宿手里:“让老赵,走一步算一步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

门閂落下。

沈宿拎著沉甸甸的铜钱,站在冷风里。

他算不出长顺车行一个月要开销多少,但他记得前天在耳房对帐时,抽屉里那块赵掌柜常戴的玉佩,不见了。

顺风车行不需要打进门。

拖,就能把长顺拖死。

他把麻布袋塞进怀里,转身没走大路,绕进了一条偏僻的暗巷。

巷尾,回春堂的歪斜招牌在风中摇晃。

铺子很小,满是苦涩的药味。

老药师坐在柜檯后打瞌睡。

“强筋健骨的成药。”

沈宿敲了敲柜檯。

老药师抬起一只眼。

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沈宿身上刮过。

鞋底快磨穿了,裤腿卷边里,有没擦乾净的灰白壳渍。

“你有多少钱?”

老药师没动。

“五十文。”

老药师转身,从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个灰扑扑的小陶瓶,重重磕在柜檯上。

“壮骨散。外敷,不能內服。四十五文。”

沈宿数出四十五个铜板,排开。

伸手去拿陶瓶。

老药师突然按住陶瓶的另一端。

两人隔著柜檯对视。

老药师看著沈宿指关节上刚磨出的血泡,看著他站立时微沉的膝弯。

“哪个车行的?”

“长顺。”

老药师鬆开手。

转身,又拿了一个小布袋扔过来。

“晒乾的鸡血藤,不值钱,泡水喝。练拳的人气血损耗大,这个补气。”

老药师重新闭上眼,声音乾瘪,“別给別人说。我这铺子,还想多开几天。”

沈宿接过布袋。

把鸡血藤塞进怀里时,手指碰到了腿上那层还没干透的壳渍。

“我记住了。”

沈宿转身出门。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

……

夜里。

二更天。

马棚里只有老黄马粗重的呼吸声。

沈宿脱下裤子,把壮骨散倒出来。

暗黄色的粉末,带著一股刺鼻的辛辣气味。

用冰冷的井水调成糊状,直接敷在腿上。

“嘶——”

刚敷上去,像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烫在皮肉上。

但仅仅两息之后,极度的灼烧瞬间转化为刺骨的冰寒。

这药比酒糟烈十倍。

酒糟是钝的,只在皮肉里打转。

而这壮骨散是冷的,像无数根极细的冰针,顺著毛孔死死往骨头缝里钻。

沈宿咬紧牙关,站好贴地桩的架势。

剧痛让他的腿不受控制地狂抖。

但他的脑子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张掌柜颤抖的铜顶针。

王鬍子轻蔑的冷笑。

还有快马武师那根朝后弯折的手指。

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

膝弯往下,那团原本在游移的气血,仿佛被这股极致的危机感和药力强行压缩。

它疯狂下坠,死死坠入脚跟。

腿还在抖。

但膝关那一寸,稳得像浇筑了铁水。

骨头缝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核桃壳被捏碎的脆响。

那团东西,彻底填实了。

沈宿缓缓睁开眼。

意念一动。

一股狂暴的热流从心臟瞬间炸开,如同决堤的洪水,顺著四肢百骸疯狂游走。

肌肉被撕裂又重组,骨膜在拉扯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沈宿死死咬住嘴唇,鲜血顺著下巴滴落。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现:无数个日夜挥洒汗水的虚影,肌肉发力的最完美角度,拳出如猛虎下山的暴烈真意,全部在这一刻刻入肌肉记忆。

热流退去。

沈宿靠在木柱上。

胸膛剧烈起伏。

腿上的壮骨散已经干了,结成了一层比之前更硬、更厚的壳。

他低下头,手掌握成拳。

空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

那是纯粹的肉体力量,挤压空气的声音。

双臂的骨头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变硬,是变沉了。

像铁砂袋里的砂子被换成了铁砂。

他摸了摸贴在胸口的铜钱。

很烫。

就在这时。

马棚外的暗巷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没有刻意隱藏,反而极其囂张。

火把的亮光將巷口的积雪映得通红。

笑声先传了进来。

“老赵!开门!顺风刘老大亲自登门,说有笔大买卖跟你谈谈!”

是陈元良的声音。

长顺车行的护院武师,带著竞爭对手,在深夜砸门。

沈宿坐在草堆上。

火光透过窗缝,打在他的侧脸上,忽明忽暗。

他没有立刻起身。

手碰到怀里的铜钱,指节攥得发白。

铜钱的豁口,死死压在虎口那层新结的硬壳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沈宿站了起来。

夜风吹过他被汗水浸透的单衣,冰凉刺骨。

但他身体里那股刚刚破境的暴烈气血,却如熔岩般滚烫。

他没有跑出去。

他站在黑暗里,闭上眼,把贴地桩的姿势,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

心跳慢了下来。

呼吸变得极其绵长。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不是跑。

是趟泥步。

脚跟落地,脚趾抓地,碾实。

他推开马棚的木门。

脚步声,迎著巷口那片刺眼的火把,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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