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此时无声胜有声(2/2)
林清秋的眼神穿透银幕,刺入影厅。那不是表演,是拍摄时,她在四十度高温的废墟里躺了六个小时后的生理本能。
镜头拉开,推土机发出轰鸣,向她压来。低音炮开始震动,陈砚脚下的木地板隨之共振。
“陈砚,这就是你要的?”苏晚的声音很轻。
“这就是电影。”
银幕上,林清秋的手指抠进泥土,指甲缝渗出血。那红色没有经过任何调色。她抬起头,看著台下的每一个人。
陈砚走到放映室的观察窗。一千多个后脑勺整齐排列,所有人都被银幕上那个倒在废墟里的女人攫住了心神。
首映开始。陆海明、合同、地產、名利场,都在这个镜头之后,被碾得粉碎。
银幕上,林清秋张开嘴,无声地嘶喊。
音响里,滚滚雷声压倒一切。
电光闪过,惨白。全场呼吸停滯。
陈砚回到后台,门外传来吴刚的声音:“陈砚,严老师找你。”
他起身,抚平西装上的褶皱。“苏晚,盯著放映机。”
走廊灯火通明。严怀忠站在尽头,看著窗外的雨。
“严老师。”
严怀忠转身,用力拍了拍陈砚的肩膀。“刚才电影局的马主任来电,陆海明问题很严重。但《雷鸣》能不能过二次检查,他说了不算。”
“那谁说了算?”
严怀忠指著一號厅紧闭的大门:“里面这两千人说了算。舆论起来了,没人敢再压你的片子。”他递过一张纯白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电话,“那位老部长的。拿著。”
陈砚接过名片。“谢谢老师。”
“这是你拿命换的。”严怀忠看著一號厅,“林清秋那个动作,真摔的吧?”
“是。”
“疯子。”严怀忠说完,转身走向出口。
陈砚收好名片,回到一號厅的侧后方。电影正到高潮,林清秋从废墟中站起,握著碎砖。银幕下方,一个年轻学生捂著嘴,泪水从指缝滑落。
他靠在墙上,在后排的阴影里,看到了林清秋。她披著军大衣,静静地站在角落,盯著银幕上的自己。
陈砚走过去。
“陈导,”林清秋没有回头,声音很低,“我以前觉得,死在镜头里是句笑话。”
“现在呢?”
“现在,我看见了光。”她转过头,眼角的红痕还在,“电影完了,我们去哪?”
陈砚看向窗外,天边透出一丝暗淡的晨曦。
“去坎城,”陈砚说,“拿回属於你的东西。”
林清秋的嘴角第一次有了向上的弧度,僵硬,却真实。
影厅里,配乐拔高,鼓声如雷。银幕变黑,白色字幕升起。
**导演:陈砚。**
全场肃静。直到字幕滚完,黑暗中,有人站起,座椅翻动的声音响起。接著,是第二排,第三排。
欢呼声爆开。
记者们冲向讲台。陈砚却拉开侧门,林清秋跟在他身后,两人走进雨后的冷空气里。
吴刚的黑色桑塔纳等在路边。车窗降下,他递出一张刚印好的报纸,头条是陆海明低头进车的照片。
標题:《旧城余震》。
陈砚接过,看了一眼,隨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走吧。”他钻进副驾驶。
“去哪?”吴刚问。
“北电摄影系实验室。”陈砚扣上安全带,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下一部戏的底片,该洗了。”
车子启动,红色的尾灯消失在长街尽头。影院內,苏晚站在空荡荡的银幕前,手里捏著一片废弃的胶片。
胶片上,是陈砚执镜的侧影。
“陈砚,这才是你的规矩。”她自语。
影院大厅的海报在风中捲起一角,海报里林清秋的眼睛,正凝视著这座刚刚甦醒的城市。
无声,且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