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导演的杀人术(2/2)
他抬头看向陆海明,嘴唇颤著,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陆海明依旧站在原地,他脸上的那些平静像是被风乾的油彩。
“马可先生。”
陆海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这是商业上的小误会,我不希望威尼斯的荣誉受损。既然有爭议,这箱东西我撤回。”
“撤回?”
马可把手中的封条碎片攥成了一个死疙瘩。
“陆海明,你毁的是威尼斯的规矩。这不是版权纠纷,这是欺诈。”
他猛地挥手,对两名早已等在门外的警察喝道:
“带走,全部送到警局。至於亨利,他的评审资格现在就作废。”
警察上前,架起亨利的肩膀往外拽。
亨利那双破旧的皮鞋在红地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跡。
陆海明依旧站著。
两名安保人员围了上来,但他没动。
他死死盯著陈砚,距离不足一尺,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子没冲乾净的药水味。
“陈砚,你真以为这就算贏了?”
陆海明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马可已经封了《雷鸣》。就算这卷是假的,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你的片子一辈子见不到光。”
陈砚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的脚尖几乎抵在一起。
“第一,我刚才所有的技术比对都录进了组委会日誌。马可先生没那么蠢,他会在天亮前解封。”
陈砚伸出手,理了理陆海明乱掉的领带。
“第二,那盘真正的《旧城雨声》母带,你再也找不到了。”
陆海明那双眼睛缩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退。
“你把它毁了?”
“我把它存在了一个你这种人永远够不到的地方。”
陈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力气很大。
“陆总,接下来的戏,你得睁大眼看清楚我是怎么剪的。”
陆海明冷哼,转身往门外走。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放映厅里听著很乱,像是在逃,又像是在挣扎。
马可走过来,对著陈砚点了点头。
“陈,底片会儘快归还。但你的那段过去,最好真的处理乾净。”
“我明白。”
陈砚答。
马可带著人离开了,皮鞋声渐远。
吴刚和苏晚走上前来。
“老陈,卢卡那小子溜了。”
吴刚拍了拍手里的扳手。
“配电室没堵住,他带走了一份备份录像带。”
“让他带。”
陈砚看著那块巨大的、此刻正反射著苍白余光的银幕。
“里面没他想要的东西。”
他迈步走向三號厅出口。
威尼斯的雨似乎大了一些,雨滴砸在大宫的台阶上,腾起一阵潮湿的气息。
陈砚推开沉重的木门。
台阶下方,一个披著黑色长风衣的男人撑著一把黑伞。
男人戴著礼帽,帽檐压得极低,遮住了整张脸。
他没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脚边的积水里倒映著一盏远处的街灯。
男人伸出右手,缓慢地擦过一根火柴。
“嗤。”
暗红色的火光在雨幕中跳了一下,转瞬即逝。
他把火柴梗丟进水里。
隨后,他抬起头,隔著层层叠叠的雨,对陈砚做了一个“起手式”。
那是北电老一辈摄影师在正式开机前的传统。
陈砚定在原处。
他没看清对方的脸,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腐气息,他太熟悉了。
“那是谁?”
苏晚凑近他,手心里攥著一卷没剪开的胶带。
“一个早该进焚化炉的死人。”
陈砚盯著那个背影。
黑衣人转过身,撑伞走进窄小的巷弄。
他的步子迈得很稳,没有踩水的声音,像是在雨里漂。
“回胶片库。”
陈砚把风衣扣子繫紧,风吹乱了他的头髮,但他没去管。
“不去酒店了?”
“陆海明那条船已经漏了。我现在要做的,是让每一寸底片,都长出刺来。”
陈砚走向码头。
一艘平底木船正靠在岸边摇晃。
马达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黑色的烟气被雨水压进海里。
圣马可钟楼的钟声穿透雨幕传过来。
一共九响。
陈砚坐在船头,手伸进口袋,摸到了一枚边缘发毛的硬幣。
那是他在三號厅地毯上捡的。
他把硬幣拋起来,看它在雨中转了几圈,然后坠进漆黑的水面。
没留下一点声音。
“该剪这一段了。”
陈砚看著远处胶片仓库的方向,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散开。
远方的地平线上,陆海明的私人游艇正缓慢移动。
甲板上的灯在海浪里晃来晃去。
而在威尼斯一处漏雨的棚屋里,卢卡正盯著那盘抢出来的录像带。
他抖著手拆开塑料壳。
里面空空如也,连磁头都是断的。
只有一张红色的便签纸,贴在捲轴中央。
上面写著一行中文字:
二零二五,十二月十六。
那是陈砚前世烂在垃圾堆里的日子。
卢卡手一抖,录像带摔得粉碎。
黑色的粉末散了一地。
而此时的码头仓库前。
陈砚从吴刚手里接过一桶沉甸甸的药水。
仓库的铁门缓缓开启,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牙酸声。
“今晚通宵。”
陈砚把药水放在洗印池旁。
“我们要干什么?”
苏晚帮他把遮光帘拉死。
“杀人。”
陈砚看著药水池里不断翻滚的黑影。
“用镜头。”
铁门重重合拢,锁链碰撞的声音在海风中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