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旧档上被涂掉的两个字(2/2)
“姓许的听到实数之后,他那封密信就不够用了。他会改。改了之后再送出去,李严拿到手里的——不是李恢的条件,是李恢的死期。”
帷幔安静了两息。
“李严知道了李恢还能撑几天,他就不会再等。该出什么价,他心里会自己算。算完之后——他会亲自动。”
亲自动三个字说得很轻。
但亲自两个字的意思很重。
李严坐不住了才会亲自出手。
亲自出手就会留下把柄。
现在他用刘遂跑腿,让暗桩传话,自己躲在幕后,一根线都不沾。
但如果他亲自走到台前——
线就会从他手上牵出来。牵到犍为,牵到任氏,一直连到那张从刘璋时代留下来的网。
“诺。”
“第三件。”
暗哨的语速放慢了。
“诸葛丞相的信。”
一枚竹筒从帷幔缝隙递出来。
密封竹筒。上一封是普通信封。
换了竹筒,说明內容更重。
刘禪拧开筒盖,抽出帛条。
诸葛亮的字。
比以往任何一封都长。
“陛下。臣查黄坪寨,遣三名斥候徒步入山远观。”
“寨中约二十余户,皆为青壮。无老弱。无幼童。无牛马牲畜。”
全是青壮。
没有老人小孩,也没有牲畜。
那不是村寨。是营地。
“寨中有一座石屋,门窗以铁条封固。周围有巡哨,持刀。斥候未能靠近。”
石屋。铁条封著门窗。周围有巡哨。
关了东西在里面。或者关了人。
“臣之斥候在寨外三里处的溪涧旁,发现了一处旧灶台。灶灰中有碎骨。经验丰富之斥候辨认——非兽骨。”
刘禪看到这一行的时候,手指没有停。
但瞳孔缩了一下。
碎骨。非兽骨。
“灶台旁有一根木桩。桩上刻了一个字。”
刘禪往下看。
“任。”
帛条到这里就没了。
没有判断,没有分析。诸葛亮连那只眼睛的符號都没画。
一个任字就够了。
黄坪寨。没有户籍的营地。全是青壮。
石屋铁窗。溪涧边的旧灶台。碎骨。
木桩上刻著任。
任氏。
任岐死了九年。任平死了四年。
但任氏的人还活著。活在一个没有户籍的山寨里。
巡哨守著,石牢关著人,溪边还埋著碎骨。
不在编户册上,税也不交,官府的档案里更找不著。
有人养著他们。养了至少四年。等著用。
刘禪把帛条折好,塞进暗格。
绢帛没有再铺开。
直接拿起笔,在帛面上添了黄坪寨三个字,从那三个字往李严的圈上拉了一条线,又往集市镇的高墙仓拉了一条线。
笔尖移到正中间那个空著的大圈里。
落了两个字。
笔停了。
墨滴了一个小点,洇在帛面上。
刘禪盯著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涂掉了。
还差一步。差一个能把名字钉死的东西。
犍为旧档被改过。任氏的网从犍为伸到了南中。黄坪寨有一支私兵。但——
谁在养?
不是李严。李严入蜀才几年,织不了这么老的网。
譙周也不是。譙周只是前台,一个递帛书的人。
养这支私兵的人,从建安十八年任岐兵败之后就开始布局。
刘璋还在位的时候就埋下了种子。
刘备入蜀,刘璋投降,刘璋病死——这些变故没有毁掉这张网。
说明这个人不是刘璋的死忠。
他比刘璋活得长,比刘璋的事业走得远。
借了刘璋的壳,养了自己的人。
绢帛折好,压回暗格底层。
暗格关上了。
殿內安静下来。雨声从窗缝渗进来,一下一下的。
刘禪没有起身。
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拇指摩著暗纹。
目光落在案面上——那捲犍为旧档还搁在案角。
竹简散著,及余两个字被涂掉的那根简片翻在最外面。
两处涂改。
一处是吴朗在旧档上涂掉了及余。
一处是刘禪自己在绢帛上涂掉了那两个字。
都是涂掉。
都是还不到写出来的时候。
外面雨停了。
廊道里响起脚步声。內侍换班。
刘禪没有推门出去。
伸手把那捲犍为旧档卷好,塞进案下的杂物堆里——跟一摞没批完的奏摺和半盒吃剩的桂花糕混在一起。
该看的都看了。
放在明面上反而扎眼。
豆灯的芯烧短了一截,光暗了下去。
暗格里的东西在黑暗中待著。
半枚虎符,一张帛面上涂掉了两个字的绢帛。
墨渗进了帛面。
模糊了。
但没消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