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死人的辖区(2/2)
“李恢说——刘遂走了之后,雍闓的营垒没有收缩。”
没收缩。
李恢拒了条件。按常理,劝降不成,围困方该有反应——要么加压,要么撤走,要么换个路子。
雍闓什么都没做。
围还是那个围。不攻还是不攻。营垒还朝著南面。
“李恢说——他觉得不对。刘遂走的时候留了一袋乾粮。但那袋乾粮的量,够一个人吃三天。”
够一个人吃三天。
不是给全营吃的。给李恢一个人的。
“李恢还说——那三个暗桩,跑出去一个之后,剩下两个没跟著跑。”
没跑。
一个暗桩跑了,报信给雍闓。剩下两个按理该一起跑,再不济也该有动作。
但他们没动。
“李恢说这两个人之后的表现——比暴露之前还安分。”
刘禪的手指在案面上画了一道无形的线。
一个跑了。两个没跑。
跑的那个是被李恢的戏逼出来的。雍闓的人。
没跑的两个呢?
他们不是雍闓的。
刘遂来劝降,带的是李严的条件。李恢拒了。刘遂走了。
那两个暗桩要是李严的人——李恢拒降之后,他们犯不著跑。李严还没放弃。
留下来继续盯著。等下一轮。
李恢的队伍里,有雍闓的钉子,也有李严的钉子。两拨人各干各的。
李恢已经分清了谁是谁。
“给李恢回信。”
帷幔在听。
“告诉他——那两个人,比跑掉的那个值钱。不要动。继续餵假消息。但从今天起,餵两套。”
暗哨没有回应。在等下文。
“一套让李严觉得李恢快降了。另一套让雍闓觉得李恢要拼命突围。”
刘禪停了一息。
“一个不急著进兵,一个拼命加紧围。两头各按各的判断走。走到一起的时候——就晚了。”
帷幔安静了三息。
“诺。”
刘禪站起来。走到暗格前。
从砚台底下抽出那张画满圈的绢帛。
三个空圈,一根细线,一条虚线,一个小方块,角落写著犍字和刘遂,正中间一个没写名字的大圈。
他拿起笔。
在大圈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筰县驛。鸽向犍为。”
所有的路都通向同一个郡。
所有的线都穿过同一张网。
网的中心坐著一个人。
这个人能同时指挥譙周在成都递帛书,赵岐在城墙藏竹管,刘遂在南中谷里劝降,李严在半路上补信鸽。
能拉动这么多条线的人,不是什么隱居的旧官。
是一个还活著的、还有势力的、还有野心的——旧主子的心腹。
刘璋的旧臣。
但刘璋已经死了。
建安二十四年,病逝於公安。
死了四年了。
死人不会织网。
替死人织网的——那才是大圈里该填的名字。
绢帛折好,塞回暗格底层。
刘禪走到殿门前。
弯下肩。耷下眼皮。
肩膀塌回去,嘴角跟著垮下来。
推门。
內侍候在廊道里,天还黑著。
“陛下——”
“什么时辰了?”
刘禪揉著眼睛,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朕睡不著。南中的事朕也不想管了。丞相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他顿了一下。
“对了。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先帝在世的时候,犍为那边好像有个姓刘的旧臣,后来不知去哪了。朕隨口问问——让人帮朕翻翻建安年间犍为郡的旧档,看看当时太守是谁。”
內侍愣了一下。
“陛下是想查犍为的旧档?”
“不是查。”
刘禪晃著脑袋往回走,差点绊了门槛。
“就是忽然想起来,觉得好奇。”
他回头笑了笑。
笑得很憨。
“朕总不能连先帝的旧臣都认不全吧?问问嘛。”
门合了。
殿內暗格敞著。
半枚虎符搁在里面,接不到光。天没亮。
绢帛上那个空著的大圈,正中间什么都没写。
但圈的边缘,线越来越密了。
密到快要把名字逼出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