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董允不敲门,李恢在谷里演了一场戏(2/2)
冷箭。
刘禪的指尖在案面上划了一道。
“马忠本人呢。”
“无碍。伏兵射的是先锋,马忠在中军,没挨上。但先锋被打断了,隘道过不去。高定在隘口修了三道拒马,上面布了两层弩手。马忠信上说——强攻必损过半,请陛下示下。”
过半。
马忠手里总共那点人,折了一半还怎么救越嶲。
刘禪站起来,走到暗格前,取出舆图铺开。
指尖从马忠的位置划向越嶲。
隘道是唯一的大路。山路绕道要多一天。
但隘道被堵死了。
“不走隘道。”刘禪盯著舆图上那段山脊线。
“告诉马忠,留两百人在隘口扎营不动,把旗帜全插上,炊烟多烧几堆。让高定以为他还要强攻。”
“其余人走东面的河谷。”
刘禪的指尖沿著一条蓝色细线往南划。
“这条河谷不通越嶲城,但通越嶲城南面二十里的集市镇。高定的部族兵从集市镇运粮进越嶲。马忠不打越嶲,打集市镇。”
“占了集市镇,高定的粮就断了。不用攻隘道,隘道上的伏兵自己会撤——没粮,守不住。”
暗哨没有回应。过了两息。
“臣记下了。但马忠的信上提了一句——河谷路窄,只容单骑通行,輜重过不去。”
“不带輜重。”
刘禪的手指从舆图上抬起来。
“让马忠的人轻装走河谷,每人只带三日口粮。三天之內拿不下集市镇,就不用拿了。”
“诺。”
“第二件。李恢来信。”
暗哨的声调变了。不是急,是有点说不出口。
“李恢说——他按陛下的令,让那三个暗桩看见了一个快撑不住的李恢。”
刘禪回到案前坐下。
“效果呢。”
“效果……超过预期。”
暗哨顿了一下。
“李恢在三个暗桩面前演了一场——断粮第五天,他当著全营將士的面,把腰间佩刀拔出来。”
刘禪的目光定住了。
“他没有自尽。但他把刀搁在膝盖上,对著全营说了一句话——再撑三日。三日后若无援军,某自刎谢罪,尔等可持某头颅出谷请降。”
殿內安静了三息。
“三个暗桩里,有一个当场就哭了。另外两个对视了一眼。”
“当天夜里——”
暗哨的语速放慢了。
“那个哭了的暗桩,偷偷溜出营帐,翻了山谷西侧的矮墙。李恢的人盯著他,没拦。”
“他翻出去之后,直奔雍闓的第一道营垒。”
刘禪闭了一下眼。
李恢演了一场戏。
拔刀,绝命,说出自刎谢罪——他让暗桩看见了一个撑到了头的主帅。
暗桩信了。
跑出去给雍闓报信了。
报什么信?
——李恢撑不住了,三天之內就会崩盘。
雍闓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怎么做?
他会加快节奏。
围了五天,等的就是李恢扛不住的那一刻。
现在终於等到了。
他会派人进谷——不是攻,是谈。
趁李恢还活著、还能拍板的时候,把条件谈妥。
而谈判的时候——
雍闓的人会进谷。
谷口会打开。
围而不攻的僵局会被打破。
李恢不是在等死。
他在等雍闓自己走进来。
“第三件。”
暗哨的声音恢復了常態。
“李严的亲隨从味县回来了。”
刘禪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他回到李严营中后,李严连夜召集了三名校尉。”
“谈了什么?”
“帐外有人把守,属下的人靠不进去。但散帐之后,三名校尉分头行动——一人去清点輜重,一人去检查兵器,一人去查粮草。”
查粮草。
李严到了朱提,粮草不够走到滇池。
他从味县拿到了什么——东吴使者给了他什么?
一只竹筒。
那只竹筒里装的,可能不是信。
可能是一张路线图。
一条从味县到滇池的、避开诸葛亮视线的路线。
也可能是一个承诺。
东吴愿意在某个节点提供粮草补给,换取李严拿下南中之后的回报。
刘禪把舆图收回暗格。
拿出那张绢帛。
三个空圈,一根细线,一条虚线,一个小方块。
线越来越多了。
但中心还是空的。
他看了绢帛很久。
把笔拿起来,又放下了。
还不够。
再等一步。
等那个跑出去的暗桩把消息递到雍闓手里。
等雍闓派人进谷。
等李严的三个校尉分头查完之后,李严做出下一个动作。
所有的子都在动。
他只需要不动。
绢帛折好,压回砚台底下。
殿外天已经黑透了。
没有月亮。
內侍在廊道里点灯,竹竿碰灯罩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刘禪走到殿门前。
弯下肩,耷下眼皮。
“来人。”
內侍推门进来。
龙椅上那个少年歪著脑袋,一只手撑著脸,眼睛快睁不开了。
“朕今天累坏了。”
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董允来说城墙的事,朕听了半天没听懂。明天让他再说一遍吧。”
內侍躬身退下。
门关上前,灯光照到刘禪搭在膝盖上的手。
五指松著,指节平展。
什么都没在握的样子。
门合了。
殿內只剩一盏豆灯。
和一个等著所有人自己走进棋盘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