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药罐子(2/2)
人陆陆续续到齐,李叔吆喝一声,牛车吱吱呀呀地启动了。周寒星坐在靠前的位置,周大山坐在她旁边,闭目养神。
李叔赶著车,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周丫头,你今天又去学校?”
“不是,”周寒星声音平静,“去县城看病。上次看了,医生说我这病有点麻烦,得定期复查。”
“看病?”李叔愣了一下,牛车上其他人的耳朵也都竖了起来,“啥病啊?严重不?”
周寒星顿了顿,才低声说:“以前伤著底子了,虚得很。上次开了药,吃完了,这次去重新开。”
“那药贵不?”李叔小心地问。
“三块钱一副,一个月得吃五副。”周寒星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清晨和缓慢行驶的牛车上,清晰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块钱一副!一个月五副!那就是十五块!这还不算其他可能的花销!公社给的十块钱补助,连药钱都不够!这哪里是捧了个金娃娃,分明是背了个药罐子!
刚才还羡慕嫉妒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同情、怜悯,甚至隱隱的幸灾乐祸和“果然如此”的释然,就说嘛,哪有那么好的事,钱是那么好拿的?原来是填药罐子的!
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病秧子啊!”“伤到底子了,这可不好养。”“一个月十五块药钱,嘖嘖,金山银山也得吃空。”
周大山依旧闭著眼,仿佛睡著了,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他知道外孙女是故意的,故意把“病情”说重,把“花费”说高。这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打消某些人可能產生的贪婪念头,保护她自己。这孩子的警惕和心智,让他既心疼又欣慰。
李叔也嘆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关切:“那你的补助也不够啊。”
“我姥爷给了些,先吃著看吧。”周寒星声音依旧平静,“实在不行,就跟医生商量,看能不能一个月只吃十块钱的药,慢慢养。”
“也只能这样了。”李叔摇头,“先把身体养好是关键,身体好了,才能好好读书。”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周寒星应道。
牛车晃晃悠悠到了镇上。周寒星掏出两毛钱车费递给李叔,周大山也要给,被周寒星拦住了。李叔推辞了一下,见周寒星坚持,也就收下了,又叮嘱他们路上小心,下午早点回来坐车。
在镇上等了一会儿,去县城的客车来了。周寒星忍著那令人窒息的气味,这次她提前含了糖,还戴了用普通棉布做的口罩,拉著第一次坐客车、显得有些兴奋和新奇的周大山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