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战壕里的聚餐(2/2)
他灌了口酒,把水壶递过来。
阮文山接过去,抿了一口,確实是红酒,酸涩里带著果香,在满是硝烟味的战壕里,这味道奢侈得不像话。
其他法国兵也掏出自己的存货,有巧克力,有压缩饼乾,甚至还有个傢伙摸出一小罐鹅肝酱。
两边人蹲在战壕里,就著昏黄的煤油灯,分享食物和酒。
香味也飘到了对面山头的泡菜阵地。
泡菜兵们也在开饭,但他们的部队锅里翻滚著午餐肉和年糕,虽然热气腾腾,但跟这边飘来的复杂香气一比,就显得单薄寡淡。
一个泡菜兵中士趴在观察口,望远镜对著这边,嘴里嘟囔:
“西八,他们到底在吃什么?怎么能这么香?”
旁边的二等兵咽著口水:“听说他们国家运来了特產,腊肉,还有那种臭臭的鱼酱。”
“臭?你鼻子坏了?那是香的!”中士放下望远镜,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
他看看自己饭盒里漂著红油的汤,不由得气打一处来:“我们泡菜国好歹也是美食之国,怎么就天天吃这个?”
泡菜国。他们只能眼巴巴看著,闻著,然后往自己的锅里加更多辣椒酱,试图用刺激掩盖羡慕。
阮文山这头,气氛正酣。
皮埃尔喝得有点高,搂著阮文山的肩膀,大著舌头说:“你知道吗?我父亲討厌你们国家从我们手里拿走印度支那。
但我不在乎!那是政客的事!我们当兵的,只认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的人!”
阮文山笑了笑,他也喝了几口,胆子大了些,问:“那如果我们现在在战场上碰到呢?”
皮埃尔愣了愣,然后大笑:“那就在开火前先交换午餐!你们的腊肉,我们的红酒,打完再交换俘虏时继续喝!”
荒唐,但战壕里响起一片笑声。
阿林又烤好一批肉,这次他切得更薄,烤得焦脆,分给所有人。
“想家了?”阿贵凑过来,递给他半块压缩饼乾,美国c口粮里那种硬得能当砖头的饼乾。
阮文山接过来,就著腊肉咬了一口。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是想家,就是觉得,嗯,我们好像真的有家可以想了。”
这话说得有点绕,但阿贵愣了一会,才明白过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老婆给我写信了,村里给军属发了种子,她种了南瓜,秋天应该能结老大一个。她说等我回去,给我做南瓜饭。”
“我家分的地在河边,说插秧时鱼可多了。”
“我妹妹去夜校了,信里会写汉字了。”
七嘴八舌,声音都不大,像怕惊扰了什么。
皮埃尔虽然听不懂,但察觉到气氛的变化。
他举起水壶,用生硬的英语说:“to home!(为了家乡!)”
南华兵们愣了下,然后纷纷举起手里的罐头盒、水壶:“to home!”
声音不大,但在沉寂的阵地上传得很远。
对面山头的泡菜中士听见了,嘟囔道:“西八,他们还挺有气氛。”
然后低头,狠狠扒了一口自己那碗越来越辣的部队锅。
夜深了,法国兵们摇摇晃晃爬回自己阵地。
临走前,皮埃尔把那个快空的水壶塞给阮文山:“留著!下次我们带奶酪来换!”
阵地重归寂静,只剩哨兵在月光下移动的剪影
阮文山靠在沙袋上,怀里揣著妹妹的信,靴子里垫著母亲缝的鞋垫,嘴里还残留著腊肉和红酒的滋味。
他抬头,看见夜空里几颗稀疏的星。
旁边的阿贵忽然开口:“阿山,你说等打完仗,我们真能回去吗?回那个南华?”
“不知道。但至少,现在有人等著我们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