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而港岛这地方(2/2)
“高佬辉,你还是嫩了点。”
“报仇时被人骂,反而是种福气——骂得越毒,越说明你真捅到了他心窝子上。”
“幸亏吉米没跟你一个脑子,不然今晚展博就白跑这一趟了。”
他朝吉米頷首示意。吉米立刻从小巴后门拖下丁蟹和贱婆婆。
丁蟹一见四个儿子,眼睛霎时亮了起来,咧嘴直笑:“哎哟!原来你们是好人啊?我还当你们要对我下手呢!”
这念头荒唐得令人窒息——好在还有个贱婆婆撑著场面。
贱婆婆扑通一声跪倒在方展博脚边,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展博,丁家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要怎么罚,我都认。”
方展博脸上一片茫然,嘴唇微张,却说不出话。陈俊辉侧身嘆道:
“贱婆婆,今夜要埋的,可不止你们几个老骨头。”
“吉米,把那几个娃娃抱下来。”
吉米掀开车帘,一手一个,再夹一个,稳稳抱下三个熟睡的孩子——小脸粉润,呼吸绵长,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
“瞧见没?”陈俊辉盯著贱婆婆,“都是你孙子的骨血。今晚,一家团圆,一块上路。”
贱婆婆浑身一僵,假面瞬间崩裂。她猛地弹起,疯了一样撞向陈俊辉,却被他飞起一脚踹进坑底,溅起一片灰土。
“动手!一个不留!”
人影翻飞,土坑迅速填满——丁蟹、四兄弟、三个尚在襁褓的私生子,全被粗暴地扔了进去,叠压著,蜷缩著,像一堆待焚的柴薪。
吉米拎来几桶汽油,哗啦啦倾泻而下;阿来默默递过打火机,指尖没一丝抖。
方展博攥著那枚小小的金属壳,指节泛白,胸口起伏如风箱。良久,他闭眼、咬牙、鬆手——打火机划出一道弧光,“啪”地坠入坑中。
轰!烈焰腾空而起,舔舐夜色,映红一张张惊骇又扭曲的脸。
陈俊辉拍了拍西装袖口並不存在的尘,转身对方展博一笑:“答应你的事,办妥了。接下来,看你怎么走。”
车队无声驶离,阿华带人铲土覆坑,夯得密实平整。
再等一场雨,连蚂蚁都嗅不出底下埋著什么。
方展博脚步虚浮地踏进家门。
如今方家已搬出公屋,重回当年那栋海景別墅,窗明几净,静得能听见掛钟滴答。
玲姐一直守在楼下,听见钥匙转动声,倏地站起:“展博?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
他没应声,径直走向客厅正中的遗像,双膝重重磕下。
玲姐凑近,声音发紧:“展博,你別嚇我……好不容易进了大公司,千万別回头啊。”
若论谁最恨丁家,除了展博,就是她。可日子刚安稳下来,她反倒盼著展博把仇恨锁进抽屉——怕那团火,烧穿刚筑起的生活。
方展博点燃三支线香,青烟裊裊升腾。
“玲姐,港岛,再没有丁家了。”
玲姐怔住,他却摊开双手,掌心朝上,像捧著什么滚烫又沉重的东西:
“刚才,老板带我去马鞍山。”
“贱婆婆、丁蟹、丁孝蟹、丁益蟹、丁旺蟹、丁利蟹,还有三个不到五岁的孩子……全烧乾净了。”
“火,是我点的。”
他早恨不得丁家人死绝,可当浓烟裹著焦味衝上天际,他第一次尝到恐惧的滋味——不是怕报应,是怕自己竟真的做成了这事。
那三个孩子,小得连鞋带都不会系。
他忽然看清陈俊辉是谁:不是大哥,是山魈,是猎豹,杀人对他而言,比擦汗还隨意。
吉米他们也一样,笑著谈天,顺手就断人生死。
他站在悬崖边问自己:这一步,究竟是雪耻,还是把自己也推进了深渊?
玲姐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搂住他肩膀,声音哽咽却坚定:“展博,你没错——你是在替阿新討命!”
“你爸在天上看著呢,他护著你。”
他顺从地点点头,喉头滚动,却没说话。
良久,玲姐才轻声说:“这事,別告诉芳芳她们。年纪太小,扛不住。”
自从家境好转,三姐妹都回校念书去了。知道真相,只徒增噩梦。
他再次点头。有些黑,他一人吞下就好;有些刀,不必让妹妹们也挨。
“玲姐,你先去睡吧,我想陪我爸一会儿。”
门关上,屋里只剩香火微光。他伏在蒲团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爸……丁家人都没了,是我亲手烧的。”
“我真是个懦夫。以前天天发誓,只要有机会,一定亲手宰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