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所谓长生(2/2)
但主动归主动,那份贪念也不全然是他的。
浊气中蕴含著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他接触残篇的那一刻便悄然渗入灵台,不声不响的推著他前行,让他比原本更不肯停下。
是喜的力量吗?
七情之中,喜最不易防。
它不似怒之暴烈、恐之阴冷、悲之沉坠,不会让人生出半分警惕。它只是让人觉得好,觉得对,觉得欲罢不能。
而且—
方誓回想起之前一遍遍响彻在耳边的,“醒醒,夫君,醒醒”。
还有楚千帆每次想要触碰这本密咒时,便横生的种种意外这难道就是齐雪依所说的礼物?
方誓回想这场地脉爆炸,从一开始就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息。
最初的问题,定是周彦弄的。
现在他所经歷的这一切,已然证明—而且不仅是周彦,还牵扯到了他的师父。
此事引发的后果,也绝非三盘观所说的被浊气污染这么简单。
方誓又看向手中那本密咒。
若他没有看错,无论是《太上七情感应化生真水得道真解》,还是《五阴天魔感召密咒》,这两门功法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能够利用浊气的。
而他又偏偏从浊气中获得了楚千帆的记忆。
这些浊气,难道是楚千帆的力量载体?
他死之后,七情之力未曾消散,而是散入地脉,化作浊气连带著他的一切记忆,一同封存其中。
如今地脉震动,浊气翻涌而出。
楚千帆的一切也隨之涌出。
换做以前,方誓只会觉得这个想法何其荒谬。
人死如灯灭,记忆哪有那么简单的能够封印在浊气中,便是修仙也绝非如此轻易做到的吧?
但现在,將那篇《太上七情感应化生真水得道真解》看过一遍后。
方誓已明白了这种事,是能够做到的。
修士所炼化的法力,本就是自身的精气神结合灵气所化。
每一丝法力之中,都蕴含著修士独有的印记。
既然如此,法力消耗之后,又会变成什么?
“气散则復归於天地,精竭则重化於虚无。”
按照此前方誓所获的常识。
修士耗尽的法力会重新散逸为最纯粹的灵气,回归天地之间,如同溪流匯入江海,再不分彼此。
但当真就那么简单吗?
方誓想起了前世所学的热力学第二定律。
能量在转化过程中,总会伴隨著耗散。
热量无法自发的从低温物体传到高温物体,有序的结构总会趋向於无序,而熵增是不可逆的。
法力既是精气神所化,便是极度有序的能量形態。
当它被消耗的那一刻,难道就真的能干乾净净的逆转回纯粹的灵气?
並不能。
它们会变得更加无序,也近乎不能利用。
与清气另一面浊气不同,那些残渣,是压根无法利用的红尘之气。
凡间便是红尘之气匯聚之地。
凡人生於斯,死於斯,呼吸吐纳间皆是这些无法被仙道利用的残渣。
也正因如此,在红尘之中,凡人压根无法修仙。
而高明的功法,在法力流转之间,能將其中的精气神印记完整保留,纳入自身的循环,哪怕是散逸在天地之间,也是和天地之间形成大循环。
自此,修士的精气神生生不息,不增不减,不垢不净一是谓长生。
砰!
洞府的门再次被一脚踢开。
管事站在门口,面带怒色,道:“楚昊!什么时辰了?今日轮到你清理药园的杂草,你是瞎了还是聋了?”
方誓下意识的想顺著楚千帆的记忆去答话。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顿住了。
方才还清晰如亲身经歷的记忆,此刻再去回想,竟变得模模糊糊,如同镜花水月。
方誓心中猛的一凛,隨即恍然大悟。
那些记忆本就是浊气所携,裹挟著楚千帆的精气神印记。
他若只是忆得大概,尚且无妨。
但若当真记得清清楚楚,並且顺著楚千帆的记忆去行事一那一回两回或许只是模仿,十回八回呢?
那浊气中封存著楚千帆的精气神便会一点一滴的渗入他的心神。
届时,又与被夺舍又有什么区別?
所以这记忆变得模糊,並非坏事。
管事见他久久不答,脸色沉了下来,道:“怎么?问你话也不应?一个杂灵根的废物,让你去清理杂草,是给你攒贡献的机会,你还摆起谱来了?不愿干趁早说,杂役院里多的是人等著顶你的缺。”
方誓定了定神,將脑中那些混沌的记忆压下去,依著自己的经验,道:“是,管事,方才打坐入了定,没听著时辰,我这就去。”
管事冷哼一声,转身便走。
方誓跟在他身后,穿过杂役房的窄巷,往药园方向去。
路上,方誓心中仍在翻涌。
灵根?
三盘观所在的大荒地界,凡人天生感气,无非是五岁和十五岁早晚得区別,从来不需要什么灵根。
可方才在幻觉中,那楚千帆所在的罗浮山,入门第一关便是测灵根。
没有灵根,任你富甲天下,连仙门的第一道门槛都跨不过去。
齐雪依提过,她和她父亲曾去过罗浮山。
那便不是幻觉中的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另一方修仙界域。
可同是修仙,两地差別就那么大?
或许就像那前世,出了国境线便是不同的制度、不同的语言。
修仙界或许也是这般。
忽的,方誓脚步微微一顿,又迅速跟上。
齐雪依说的那个故事——晚霞和朝露两姐妹。
齐雪依————真的是齐雪依吗?
他亲眼见过周彦与齐雪依相处的种种。
那两人之间绝不只是寻常的师兄妹情分。
方誓忆起酒楼中齐雪的那一幕,连忙打住了念头。
这场面可比帐篷里刺激得多一不怪他当时有些失色。
毕竟按齐雪依与周彦閒聊,周彦可是炼气八层的修为。
炼气八层,耳目之灵,感官之锐,远超常人。
莫说一个桌子了,便是隔著一道石墙,那等修为的人若有意探查,什么动静都瞒不过。
齐雪依若只是炼气六层,在周彦的眼皮底下对自己做那些事,怎么可能不暴露?
除非—
齐雪依非齐雪依,那么什么炼气六层不六层的也不打紧。
先且不论这些。
眼前之景,摆明了是幻觉,那他究竟该如何走出?
“赶紧的,把这些杂草给我除乾净,一株根都不许剩。清不完,你今晚就睡在药园里,別想回洞府。”
到了药园,管事一指地里那些霜白色纹路的杂草道。
方誓定眼一看。
这不是那寒霜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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