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桃花马上请长缨(2/2)
天启皇帝朱明。
此人登基不过六年,今年才二十二岁。
六年里,这位少年皇帝经歷了辽东战事、朝堂党爭、宦官专权……桩桩件件,换了任何一个年轻皇帝都够喝一壶的。
可他不但没有垮,反而最近一年的表现中,把魏忠贤捏在手心里,让东林党人又敬又怕,让满朝文武都在他的棋盘上各就各位。
大爆炸之后,民间流言四起,说什么“天降灾变天子失德”。
可朱明呢?
“让流言再飞一会儿。”
这是皇帝的暗卫通过特別渠道传到她耳中的话。
秦良玉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不是一个被天灾嚇破胆的皇帝。
这是一个在等鱼儿上鉤的渔夫。
而现在,这个渔夫在用朱由检的口,告诉她秦家,你上不上鉤?
秦良玉端著茶碗的手彻底稳住了。
她看了一眼还抱著羊腿啃得欢实的侄子秦翼明,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笑眯眯等著她回话的信王朱由检。
茶碗里的茶已经凉了,她没有续。
“殿下,”
秦良玉放下茶碗,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三个人听见,“末將有个不情之请。”
朱由检嚼著羊肉,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王公公回京之日,末將想派人去迎一迎。”,秦良玉的语气平淡的说道。
“顺便看看,那南洋带回来的东西,能不能多要一些。”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跳跃的篝火上,“白杆军中的兄弟们,用得著的都想提前预定。不光是辣椒,旁的什么也看看,南洋那边的东西,末將这边少见,兴许有能用的上的。”
“好!”,朱由检头抬头应了一声,虽然不明白秦良玉在想什么,反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孤回头就跟皇兄说,让他多给你们留一些。”
多留一些。
这几个字一出,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不是辣椒的事,这是站队的事。
虽然,朱由检没有这个意思,也算无意中为朱明拉起忠心耿耿的军队。
而,秦翼明在一旁啃著羊腿,啃得满嘴流油,却越啃越觉得不对劲。
他看看姑母,又看看信王,两个人说的话他都听得懂,连起来就听不懂了。
预定辣椒?虽然那东西確实好,但也不至於让姑母亲自开口吧?
他本能地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篝火旁的气氛变了。
变得……有些微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悄悄落下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张开了。
他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一种在战场上被弓箭手瞄准时后脊发凉的感觉。
“听说....”,秦翼明觉得氛围有些尷尬,想找个话头岔开,嘴一张就蹦出来一句,“信王殿下给末將的姑母写了首诗。”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此刻,秦良玉端著茶碗的手稳如泰山,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首诗她知道,信王来的时候,就说过——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
由来巾幗甘心受,何必將军是丈夫。
“末將在来的时候就听说了,这诗现在都传到白虎卫了。”,秦翼明接著说道。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
“这诗啊!”,朱由检慢慢把嘴里的羊肉咽下去,然后咧嘴笑了笑,“是皇兄写的,我在皇兄御案上看过,见到秦老將军后,就不自觉的说了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秦良玉是什么人?
在朝堂上沉浮了几十年,什么话该信什么话不该信,心里门儿清。
不自觉?
谁信啊。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启皇帝朱明给她写了一首诗!
不是通过信王的口头转述,而是真真切切地写在纸上,放在御案上,被信王“不小心”看见了。
这份荣耀,搁在任何一个臣子身上,都够光宗耀祖一辈子了。
秦良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甲,朝著紫禁城的方向郑重地抱拳躬身:“末將谢过陛下。”
“应该的,”,朱由检也谦虚的说道,“皇兄说过,秦老將军替朝廷打了大半辈子的仗,一首诗不足以描述秦老將军的功绩。孤深以为然。”
这话说得漂亮,漂亮到秦良玉的眼眶微微热了一下。
不是因为一句夸奖,而是因为这话里透著的那份“记得”。
朝廷记得她,皇帝记得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王爷也记得她。
“殿下……”,秦良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多余,最后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然了!”,朱由检搓了搓手,语气是那种少年人特有的、带著几分炫耀的轻快,“皇兄给秦老將军写了一首,孤这几天也琢磨了一首。没皇兄写得好,但也是孤的一片心意”
蜀锦征袍自翦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多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紫禁城,坤寧宫。
“好诗!不愧是老五!”,朱明听著张嫣念著朱由检给秦良玉做的诗,心情愉快,“有出息了!文采都见长了。”
“难道皇上没看出问题吗?”
张嫣深吸一口气,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你们男人都是木头的无奈,“信王殿下似乎喜欢巾幗女將这一款,臣妾去哪里找这么一个和秦老將军风格的適龄女子?”
“??老五就为了这个不想成亲?”,朱明可没听说崇禎皇帝朱由检好这一口,也是一脸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