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只要没有完成最后一步就不算进步(2/2)
这番话条理清晰,由浅入深,前排几个北大的学生已经在互相交流,看向林渊的眼神里多了一层真正的敬佩,这种在瞬间剥离对方诡辩外衣,直击事物本质的能力,太让人惊艷了。
林渊看火候差不多了,拋出了绝杀的连环质问。
“既然歷朝歷代都在这种封建制度下,既然大家都是同一套底层的管理逻辑,那我请问几位专家——”
林渊转身,直面那六个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的权威。
“为什么汉代能改进冶金,唐宋能改进农业航海,明代能发展出早期的火器与机械历法,同样都是封建王朝,別的朝代都能带来技术上的演进与革新,偏偏到了你们推崇备至的满清,这种延续了千年的技术累积,突然就戛然而止了?”
林渊向前走了一步,压迫感十足。
“不仅停止,甚至还在疯狂地封锁技术,火器被收缴库房生锈,造船厂被勒令关闭,连那些记录著先人智慧的机械图谱,都被当成『奇技淫巧』大肆销毁。”
林渊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別人是在发展慢,而他们,是在极度恐惧中有计划地毁灭技术!请问,你们把这种主动开倒车、主动自宫的行为,也归结为『歷史变局不可逆』?”
“你们把这种极其自私的奴化统治,强行绑定到前面几千年传承的封建旧制度头上,甚至让前面的朝代来替他们背锅,这符合最基本的客观规律吗!”
这最后的一句反问,犹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乾脆利落地切开了孙立人刚刚缝合起来的那块遮羞布。
林渊的观点极其直白且极具破坏力:你可以说体制决定了我们无法领先跑进工业化,但你不能把“別人都在走,只有你在往回跑还把路挖断”的罪名,算在路本身上。
这不仅展示了林渊极其敏锐的史观,更展示了他绝对的控场聪明。
现场的观眾席静默了两秒钟,隨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学生们完全共情了,歷史的脉络在他们脑海中前所未有的清晰。
歷朝歷代確实都有標誌性的技术创新,只有那个所谓的“盛世”,在几百年的时间里,科技树几乎是一片空白。
主持人陈晓萍站在一侧,眼底满是惊嘆,举起话筒,不自觉地顺著林渊的逻辑点了点头。
“林老师的这个切入点確实非常精准。”陈晓萍用极具亲和力的声音总结道,“因为歷史上確实如您所说,歷朝歷代在农业、手工业方面都有著极其明確的技术沿革记载,这与西方是否发生工业革命並不衝突。”
她转过身,將目光投向沙发中央的孙立人,语气里带著职业的客气:“不知道孙老师,面对林老师刚才梳理的这个歷史逻辑,可还有什么不同的见解吗?”
镜头立刻推到了孙立人的脸上。
孙立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摩挲了两下,万万没想到,一个大一新生,在面对如此庞大的理论压迫时,竟然能在短短一分钟內,找到这么刁钻且致命的解构方式。
但是,孙立人心里极其清楚,今天这个论点绝不能认,一旦认了,那就等於在省级卫视的镜头前,承认了那三百年的统治不仅毫无建树,更是中华文明衰落的绝对罪魁祸首。
这个盖棺定论,会直接摧毁他们这群京圈文人赖以生存的根基。
无论如何,必须把水再次搅浑。
孙立人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掛上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拿起话筒。
“林渊同学啊,你这口才,我真的是越看越喜欢。”孙立人先是用一句不痛不痒的夸奖作为缓衝,“你刚才罗列的那些东西,什么水排啊,指南针啊,这些歷朝歷代的东西,我承认,歷史上確实有这么写的。”
他停顿了一下,突然加重了语气。
“但是!”孙立人身体微微坐直,眼神中透出一股死咬不放的执拗,“你刚才偷换了一个极其核心的概念。”
孙立人指了指林渊:“你说的那些,所谓的技术革新,充其量只能算是对原有生產工具的一种微调,水排也好,翻车也罢,本质上它並没有改变人力畜力劳作的基础模式。”
孙立人的声音渐渐拔高,试图找回那股权威的气势:“这种小打小闹的修修补补,和机器完全替代人类的工业革命,那是天壤之別!”
“只要没有发生从人力到蒸汽动力的本质跃迁,那所有的朝代在科技停滯的性质上就是完全一样的!”
放下话筒,得意地摊开双手,看向全场:“既然都没有本质改变,你凭什么把后来落后挨打的责任,全都单独算在大清的头上,这,完全说不通嘛。”
这一番强词夺理,让刚刚还沉浸在顿悟中的学生们再次皱起了眉头,这老傢伙,摆明了就是在耍无赖,只要没有造出火车,那满清和汉唐就没有区別。
林渊站在灯光下,看著孙立人那张自以为得计的脸,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收敛,既然好声好气地跟你讲逻辑你听不懂,非要在这个“机器代替人力”的死胡同里钻,那就怪不得別人了。